因为她也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一点...暂且逃避现实,享受片刻宁静的喘息时间。
而看烟火,或许就是能够让她什么都不要再去想。
就这么暂时让自己的眼睛和心去感受喘息的时间。
两双木屐踩在地上,再次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了规律的声音。
两人都没有再去说话,只是沉默地并肩,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夜风吹过茂密的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如同潮水般的遥远空寂,好似能够听到那不似人间的祭典喧嚣声。
两人都不知道,在这各怀心事的沉默,究竟蔓延了多久。
时间在山林的夜色中,仿佛失去了刻度。
妃英理一直没有松开上杉彻的手,也不再试着逃离。
甚至她还会时不时用力回握着上杉彻。
似乎是想要确认,这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忽然,她开口了,如此摇曳轻盈的嗓音,好似下一秒就要飘曳在这融化的夜色中:
“有时候,我会想买张‘18车票’。”
十八车票,又名“青春十八车票”。
是霓虹JR会在每年春、夏、冬三个特定的假期期间,面向全国发售的一种优惠通票。
持票人可以在连续五天的有效期内,无限次乘坐全霓虹范围内的JR普通列车和快速列车(新干线等特急列车除外)。
虽然名字里带着“18”,听起来像是青少年专属,但其实并不会规定购买人的年龄。
任何人,无论老少,都可以购买。
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在1982年首次发售时,其主要的目标用户群体,是正值18岁青春年华,预算有限的高中生。
这个名字就这样沿用了下来,成为了一种带有怀旧和青春意味的象征。
这张车票价格相当便宜(相对于霓虹高昂的交通费而言),在购买后,只要是在有效期内。
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没有任何里程限制,也不限制跨县,搭乘一趟又一趟的慢车,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全国的铁路线上。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
“雪女”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缥缈,好似就要飞离这处人间。
“就那么随便上一趟车,坐到终点,然后再换下一趟,一直坐下去,一直走到某个...完全陌生,或许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站。”
“很想...离经叛道一次,很想打破那些规矩,那些框架,那些‘应该’和‘不应该’。”
“很想就那么任性一次,疯狂一次,不计后果一次。”
“可是...”
妃英理的声音又变低了,她仰起了头。
夜幕中,星星似乎躲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躲着自己。
妃英理如此想着,继续道:
“我一直没有这么做。”
“一次都没有。”
“我总是想着工作,想着责任,想着小兰,想着那些‘应该做的事’。”
“我从小开始,似乎就是那个最理性,最克制,最不会出错的‘好学生’。”
清风徐来,卷起层云。
星月暗淡,明明亮亮。
原来,月亮和星星不是讨厌自己啊,那就好。
妃英理又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仿佛叹息般,继续说道:
“却没想到...”
“却在感情的事情上,这么离经叛道。”
“还是两次。”
这话说完后,好像周围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山林,还是远处的祭典声,都融化了...
融化在妃英理的眼中,也融化在这个夏夜之中。
上杉彻停下了脚步。
前方,山道的尽头,一扇古朴的木制鸟居,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出了沉默的轮廓。
鸟居后方,是更深邃的黑暗,隐约能看到石板铺就的参道和建筑的影子。
他们已经走到了那座神社的入口。
上杉彻却没有拿出口袋里的钥匙。
而是转过身,看向妃英理,轻声道:
“那就离经叛道一次吧,妃学姐。”
然后,妃英理还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上杉彻忽然就伸出了手,他的手臂就这么揽住了她的腰肢。
“诶——?!”
妃英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整个人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视野颠倒,身体悬空。
她下意识地,双臂迅速搂住上杉彻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都交托给了上杉彻。
依偎进了他温热的胸膛。
发簪上的金铃,也因此发出了格外清脆的鸣响。
此刻的铃铛的鸣响,就和她的心跳一般剧烈。
妃英理的大脑一片空白。
上杉彻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个小混蛋,是被自己刚才那番话刺激到,恼羞成怒...
还是觉得“离经叛道”就该用这种方式体现?
他该不会是想抱着自己,直接从这山崖边跳下去吧?!
“等等!上杉学弟,你要干什么——”
妃英理的惊呼还没说完,上杉彻也没有回答,也没有低头看她。
上杉彻只是抱着她,然后,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屈膝——
而后,他动了!
可是并不是走向鸟居,也不是走向这其中任何有路的方向。
而是朝着鸟居旁边,那颗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古老杉树,猛地一跃!
“啊——!”
妃英理下意识地因为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中,等待着预期中会因为撞上树干,而产生的疼痛。
然而...
并没有。
妃英理原本预期的撞击和坠落,都没有发生。
她只觉得身体轻盈地向上,向前...
好像真的在飞。
耳边是迅疾掠过的风声,还夹杂着枝叶被快速拂过的声响。
发簪上的金铃传来更加急促清脆的声响。
但妃英理却能感受到,上杉彻在这粗壮的树干上,轻巧地借力一点,然后,他的身体便抱着自己腾空而起。
然后就这么地在这几颗相邻的古树之间腾挪着。
动作全程行云流水。
好像怀中抱着不是自己,而是松软的棉絮。
虽然女生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胖,妃英理自然也是不喜欢的,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自己的体重绝对绝对不算重,但也应该没有轻巧到上杉彻能够这么轻松跳跃,不顾牛顿棺材板的地步吧?
而且自己的耳边没有传来木屐掉落的声音,也没有浴衣被树枝勾连撕裂的声音。
只有上杉彻那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动作!
穿着浴衣和木屐,抱着一个人,在黑暗的山林中,于树木之间飞跃?!
上杉彻到底是什么人?!
这如此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盖过了刚才的恐惧。
在这极度不可思议中,妃英理悄悄地睁开了眼缝。
视线所及之处,是飞快倒退的树影,还有偶尔擦过的树皮,还有头顶间那些点缀着星光的夜空。
真的...像是在飞。
虽然只有如此短暂的几秒,但这种脱离地面,好像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在山林间自由翱翔的感觉。
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惊险和刺激。
几个起落间,上杉彻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上杉彻便松开了揽在她腰间和膝弯的手。
妃英理踉跄了一下,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有些腿软,靠着身后冰凉的墙壁,有些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而后,这才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眼前,不再是只有一条山道和鸟居的景象。
而是一个宽阔平整,铺着青石板的静谧庭院。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畅快地洒在了院子中,将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前方,是一座规模不大的神社。
朱红色的鸟居静静矗立,后面的拜殿在月光下显露出庄严沧桑的轮廓。
檐下悬挂着褪了色的注连绳和几个小小的青铜风铃,夜风拂过,发出空灵的声音。
原来,他们已经在神社里面了。
而且,是在神社庭院的最深处,拜殿前的净域。
“这...这是...”
妃英理有些语无伦次,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陌生的环境。
她记得很清楚,明明刚才还在山道上来着。
然后被上杉彻突然抱起...
再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
怎么一转眼...
就到神社里面来了?!
而且,是从正门方向进来的?
不,不对,刚才飞跃的方向,似乎是绕过了正门的鸟居和围墙...
“翻墙进来的。”
上杉彻看穿了妃英理的震惊和无措,拍了拍自己浴衣上沾到的灰尘和树叶。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有些敞开的浴衣,然后,朝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妃英理,若无其事地伸出了手。
“走吧,观景台在那边。”
上杉彻指了指神社侧后方,一条被月光照亮的石板小径。
妃英理看着他伸出的的手,又看看周围静谧得,好似千年都未有人来过的神社庭院。
大脑还在试图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串联。
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今晚经历的荒谬、冲击和不可思议,已经太多了。
妃英理最终,还是带着十足的信赖,伸出手,握住了上杉彻的手。
确实是...翻墙进来的。
只不过,这个“翻墙”的方式,确实是超出常理。
而且,直到现在,妃英理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更为惊人的细节。
上杉彻和她一样,都是穿着不便活动的浴衣和木屐!
有着如此限制行动的装束,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刚才那一连串堪比顶级动作电影特效的身手动作的?
不,这已经比那些顶级的电影特效还要不可思议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妃英理对“人类”体能和技巧的认知范畴。
不过...
平时对于上杉彻的体能,她还是很了解的...
于是,妃英理也不再去纠结这个。
牵着妃英理的手,上杉彻引着她,穿过拜殿旁安静的侧廊,绕过几丛在月光下的杜鹃花丛。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建在悬崖边缘的观景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只有十来个榻榻米的面积。
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简单的原木围栏,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座椅或装饰。
但这里的视野,确实如同传说中那般,绝佳。
整个温泉小镇,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
若是站在他们此刻的高度和角度看去。
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刚才小镇中的喧嚣和拥挤。
密密麻麻的灯火,像是不甚打翻散落在人间的星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小镇的街道,房屋,桥梁,都能看清轮廓。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剪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起伏,就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
山风吹拂过观景台,拂动妃英理发簪上的那枚金铃,发出空灵的声响。
好似在与这静谧壮阔的夜景唱和。
她松开了上杉彻的手,缓步走到观景台最前方的围栏边,双手扶在栏杆上。
出神地凝望着脚下那片浩瀚的灯火海洋,一时间,忘了言语。
她从没想过,夜色,竟然也可以如此壮丽,如此好看。
原来,远离尘嚣,站在一个足够高的地方回望人间,会是这样的感受。
那些白日的烦恼、夜晚的纠结、感情的刺痛...
似乎都被这宏大的景象和山风,暂时吹散了。
而小镇中央的河畔,此刻已经聚集了无数人影。
小小的光点在人群中移动,那是人们手中的提灯。
更远处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发射烟火的架子,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烟火升起,点亮苍穹。
妃英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观景台的围栏边,夜风吹动她的长发,月色为她描摹上了一层清冷的辉光。
上杉彻就这么看着妃英理,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妃英理也在此刻成了这幅动人夜景画卷的一景——
一位来自月宫的仙子,偶然驻足,俯瞰人间繁华。
上杉彻站在她身边半步之遥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同样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那一片璀璨星河般的万家灯火。
那灯火,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跳跃、闪烁,璀璨如星...
却又带着遥远的忧伤。
妃英理似乎...已经开始融化了。
上杉彻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是这么觉得的。
那层“北国雪女”的外壳,在这片天地浩渺的景象前,在这远离一切尘世纷扰的静谧高处,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软化消融。
露出内里那个柔软到上杉彻心尖,名为“妃英理”的女人。
许久。
久到时间都在这观景台上凝滞。
而远处河畔的方向,也逐渐传来了被山风切割得断断续续的欢呼声。
“十——”
“九——”
“八——”
...
烟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个被他们暂时抽离到身后的人间,似乎又在用着它们的热闹和欢腾,将两人重新拉了回去。
似乎是被这远处的倒计时所唤醒。
妃英理在那支已经吃了一半的苹果糖上,小心地啃下了一小口。
咔嚓。
薄脆的红色糖衣在齿间碎裂,甜腻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恰到好处地压下了苹果本身的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妃英理觉得...
这股滋味,似乎比刚才在山下时,更甜了一些。
倒计时的声音,穿越山林与夜空,继续隐约传来——
“三——”
“二——”
“一——!”
咻——!!!
几乎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第一束拖着明亮尾焰的火光,从河畔尖啸着冲向了天幕!
如同流星重新奔流回银河。
带着所有人的期待与欢呼,划破寂静的夜空。
然后,在上升到了最高点时——
嘭——!!!
这朵金色的流星,便轰然绽开!
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球,像是宇宙大爆炸般,在夜空中绽开。
瞬间化作一朵华丽到极致的金色菊花。
花瓣舒展,流光溢彩。
将整片山峦、小镇、以及他们所在的观景台,都照耀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如此盛烈的光芒,甚至暂时掩盖了月光与星辰。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花心向四周泼洒、坠落。
又在这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地分裂,变成了更为密集的光雨。
好像是来自神国的流星雨,就这么缓缓地洒落在人间。
然而——
妃英理却没有看到这第一朵烟火完全盛开的模样。
因为,在这爆鸣声和耀眼金光出现之前——
上杉彻就已经吻住了她的唇瓣。
“唔——!”
妃英理原本的呼吸,瞬间就被这个吻给夺去。
夜空中那震耳欲聋的烟火爆鸣声,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那片照亮天地的金色光雨,也变成了眼皮上跳动的一片朦胧光晕。
苹果的滋味,此刻正毫无阻碍地在两人的唇齿间流转、交换、融合。
那些几乎要将她所撕裂的情绪,也都在这个吻中,疯狂地翻涌、交织、碰撞!
最终,却又像是在烈日的冰块般,迅速地融化成了一片滚烫的空白。
妃英理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应该推开他的。
用尽全力推开他。
在上杉彻刚刚“坦白”了那么多混乱关系,在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未解决的问题和伤痛的时候...
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吻?
自己怎么能接受这个吻?
可是...
当妃英理的手掌,下意识地抬起,抵在上杉彻的胸膛上,想要用力推开时...
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劲。
然后,那抵拒的手,从推拒,变成了紧紧地抓住他胸前浴衣的衣襟。
妃英理的唇瓣,也从一开始的紧闭,也逐渐在上杉彻温柔的碾磨下,不知不觉地,微微开启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像是在默许。
妃英理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在默许,还是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她的身体也从僵硬之中,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变得柔软。
甚至,向他温暖的怀抱,更贴近了一些。
妃英理能够感觉到,自己那混乱的心跳,正在逐渐和上杉彻开始同频。
妃英理知道的。
自己是藏不住这种惊喜和开心的。
尽管有那么多愤怒、悲伤和混乱。
她必须承认,当被上杉彻这么吻住时,当自己感受到他怀中的温度,与那唇间的温柔时...
那些她觉得可耻的“惊喜”与“开心”...
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炸开了。
只要和上杉彻在一起,好像世界时时刻刻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
哪怕只是平日里看腻了的一朵花,一片云,一阵风,似乎都会因为他在身边,而变得生动可爱,值得驻足观赏。
因为上杉彻是学心理学出身的,妃英理前段时间,出于想要更了解他专业领域,也想更了解他们之间关系的心态。
也去特意找了一些相关的心理学书籍来看。
其中,罗伯特·斯腾伯格提出的“爱情三角理论”,让妃英理印象深刻。
这个理论认为,完整的爱情由三个基本成分构成——
亲密,激情与承诺。
这三个部分相互组合,能形成不同类型的爱。
可妃英理在细细思索后,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爱是无法用这种公式来框定的。
因为它诞生于混沌,成长于未知,最终也可能消逝于无形,或者转化为另一种更复杂的存在。
在发现自己确实爱着上杉彻的那个瞬间。
妃英理觉得,爱竟然是如此美妙充盈。
这是能够让人心甘情愿沉醉其中,甚至放弃自己长久以来构筑的理智。
好像自己的灵魂终于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世界都因此变得明亮,充满意义。
可在发现上杉彻“脚踏多条船”,发现自己并非“唯一”后。
她自然是愤怒又心碎的。
但,你要说,因为这样,就不爱了...
那是假的。
那份爱,并没有因为愤怒和伤害就凭空消失。
它只是被更强烈和尖锐的负面情绪所覆盖,所扭曲。
但它依然在那里,顽固地存在着。
甚至还会因为这份痛苦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妃英理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
算是是“完美之爱”的崩塌?
又或者是“愚蠢之爱”的延续?
难道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感情,所诞生的怪物?
她不知道了,已经完全搞不清这到底算是什么了。
她只知道,这就是混沌的。
于她而言——
这就是爱情。
是属于妃英理和上杉彻,那充满了矛盾与挣扎的“爱情”。
如此的独一无二,也是如此的混沌。
就像没有人能完全解释清楚,为什么“苹果和肉桂粉”是绝对正确的搭配。
是因为味觉的互补?香气所构成的层次?还是某种来自文化的集体无意识认同?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是正确的。
但人们就是知道。
并且享受这种“正确”。
就像...
没有人能完全说清,为什么这份爱是“正确”的。
或者在当前情况下是否还“正确”。
只是,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都在此刻回应着上杉彻的这个吻。
妃英理闭起了眼睛。
夜空中的烟火,依旧在一朵接一朵地轰然绽放。
赤红、靛蓝、翠绿、银白、紫金...
各种绚烂到极致的色彩,交替照亮他们相拥的身影。
甜腻的苹果糖气息,早已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消散殆尽,只剩下彼此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妃英理的脑海中,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
不想去想铃木朋子,不想去想藤峰有希子,不想去想黑羽千影、九条玲子、大冈红叶...
不想去想那些荒谬承诺,不想去想自私与贪婪的坦白,不想去想未来的不确定与可能的更多伤害...
她只想...
沉醉在这片混沌的爱中。
就现在——
就在这花火升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