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早一些,关于大石明案件的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
尸体被运走,加紧送往东京都内的UDI研究所,准备进行正式的司法解剖。
铃木朋子似乎是想要一个确切的死因,死亡时间,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伤情。
或许是不想给那些媒体落下什么口舌吧。
毕竟自家的产业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这些媒体多半又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实在是令她头疼。
所以上杉彻就给之前在游轮上见过的神仓保夫打去了电话,对方一听说这个消息,倒是兴奋坏了。
至少在神仓保夫看来,或许只要帮铃木朋子解决了这个问题,搞不好研究所就能获得大额的投资。
因为尸体被拉走了,而现场暂时只能封存,要等明天第二次的勘察和证据采集。
至于将棋协会的那些高层人士,显然不想在这起事件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和心神。
对他们而言,大石明裁判的意外身亡固然令人震惊和遗憾,但相比之下,是明天那场关于“龙王”头衔战的第四局下半局。
那是职业棋界的盛事,关系到头衔归属、巨额奖金、和无数棋迷的期待,不能因为一个裁判的意外而中断。
所以协会的高层在简单表达哀悼后,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了比赛安排上。
他们甚至没有过多追问死亡细节,都只是大石明的死亡归咎于洗澡的时候没有注意,导致磕碰的意外身亡。
毕竟这样最简单,最不会节外生枝。
尤其是那位挑战者,坂东八十助。
上杉彻从将棋协会的人员那里得知,坂东八十助目前已经连败三局,今天是关键的第四局。
如果再败,他将以0:4的比分被“零封”横扫,彻底与“龙王”头衔无缘。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坂东八十助在明年,依然可以重新从循环圈打起,只要一路顺利,可以再次获得挑战权。
但根据将棋协会的人,私下和上杉彻透露的信息来看。
今年好像是坂东八十助职业生涯中,最后一次冲击“龙王”头衔了。
因为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从个人状态来看,他都准备退役了。
所以这一局,对他而言,不只是比赛,是职业生涯的最后机会。
这种如同背水一战的压力,会不会促使一个人做出某些过激的行为呢?
上杉彻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只是把这些观察和疑点都默默记在心里,而后将已知的情报分享了横沟参悟,后续那些需要头疼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案件最迟,明天就会有结果。
上杉彻来到铃木朋子划定的其中一处私人浴池,打算简单地泡一泡,等一会再去找铃木朋子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只是刚一推开门,脚步便停住了。
这处温泉池,不仅已经有人了。
而且...是两个人。
是妃英理和...毛利兰。
此刻,并没有泡在池中,而是正坐在池边的淋浴区。
妃英理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一张小木凳上,褐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后背上。
而毛利兰,则坐在妃英理身后的另一张矮凳上,正微微前倾着身子,轻轻地在妃英理的头发和背脊上揉搓着。
俩人似乎是在聊着什么,气氛极为不错。
氤氲温热的水汽,在庭院灯光和皎洁的月光共同映照着,将两人的身影笼罩着朦朦胧胧。
大小雪女便如同一副浮世绘般,画面透出一种静谧诱人的美感。
上杉彻有些意外,他以为妃英理早就洗完澡,回房间休息了。
毕竟之前在回来的路上,以及在客房里,她几乎是睡死了过去,怎么在这个时间点,还会出现在这里泡温泉?
而且...
小兰怎么也在这里?
毕竟按照小兰在电话里的说法,她今晚没有和铃木园子去逛夜市,看烟火,那应该是提前洗过澡,泡过温泉来着。
怎么还过来泡一次温泉?
居然在这种时间全都撞在一块了...
这让上杉彻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妙。
总不会是被人做局了吧?
自己还是趁着被毛利兰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好了。
正在帮妃英理搓背的毛利兰,哪怕被水流声阻隔,但她的五感依旧敏锐,在听到身后那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后。
她缓缓转过身来,朝着身后的方向望去。
虽然氤氲的水汽略微将她的视线所阻隔,并不能将人看的特别清楚,但她还是见到了一道裹着浴巾的身影。
稍稍蹙了蹙眉,清风徐来,便也瞧得清楚了些。
是上杉彻。
诶...????
这让毛利兰本就热水蒸腾得红润的小脸,变得更加红艳了。
唔...
这还真是让毛利兰感到有些意外,上杉彻会出现在这处浴池,还真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她都已经泡过一次温泉了,却还会再来和妃英理过来这里泡一次。
就是为了从妃英理这里试探出些口风,比如妃英理现在对上杉彻的观感变化...
虽然妃英理一直没有和自己坦白她和上杉彻的关系,对她依旧是用“关系非常要好的学弟”那套模版来应付她,这让毛利兰没办法直接刺探出二人的关系是否缓和。
但毛利兰能够凭借妃英理提起上杉彻时的语气,分析出其中的关系变化来。
或许是当局者迷,妃英理并没有发觉,她每每提起上杉彻时,眼中都会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来。
可毛利兰却看得清清楚楚,并且根据她提起的语气,分析出两人的感情变化...
尤其是刚才,自己在有意无意地试探过程中,虽然妃英理想要极力隐藏,却还是被她发现了话语中流露出的那种...
喜悦和满足。
尤其是她依旧有些微隆起的小腹,再加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夹紧双腿的坐姿。
都可以从侧面证明,妃英理现在的心情是不错的。
想到这,毛利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妃英理...
而背对着门口,正在闭眼享受毛利兰侍奉的妃英理,隐约听到身后似乎传来的动静,也没有多在意,只是随口问道:
“怎么了吗?小兰。”
她现在更多的关注点,是在于自己必须要夹紧的双腿上。
毛利兰闻声,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平静地回道:“没什么,只是...上杉哥来了。”
“啊...是上杉学弟...”
妃英理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称呼背后的那个家伙——
上杉哥?
上杉彻?!
妃英理一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转过身来,只是因为没有戴眼镜的缘故,她在转过身后,只能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站在远处。
诶...
这里不是女浴池吗?
现在不一样!
小兰就在这里!
她还没有准备好,在小兰面前,展示自己和上杉彻如此亲密,甚至可以共浴的关系!
这层“窗户纸”,她还没有勇气,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捅破。
她无法想象,当小兰知道她尊敬的妈妈,和她信赖的“上杉哥”,背地里是这种混乱不堪的关系时...
小兰脸上会露出怎样震惊、失望、甚至厌恶的表情...
光是想想,妃英理就觉得一阵窒息。
等等...
就在妃英理脑海一片混乱的时候,忽然闪过了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
小兰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淡定了?
按照自己对小兰的了解,她一直都是那种开朗大方的性格,可是在男女关系上,一直都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孩才对。
尤其是在这种一起洗澡共浴的场合,突然被一个男人闯入看见,哪怕是她极为熟悉的上杉哥...
按照常理,小兰的反应不应该是——
惊慌失措地抓紧浴巾,发出犹如土拨鼠般的尖叫,同时脸也跟蒸汽姬一样,呼呼的热气不断地从她的脑袋上冒出才对吗?
结果小兰怎么是一副坦坦荡荡,甚至看她的样子,都有点像是准备和对方把酒言欢,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好吧,虽然这是一种较为夸张的陈述,但这在妃英理的眼中,就真的不亚于此了。
她甚至没有立刻提醒自己应该遮掩...
这...
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妃英理只能暂时压下心中这股异样,再次向毛利兰确认道:
“这、这里...不是女浴池吗?”
不对,不知道是不是曼德拉效应的影响,妃英理记得她进来这个浴池之前...
似乎是有在门口上看到挂着“女浴汤”的符号才对。
毛利兰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帮她冲洗掉背上的泡沫,只是动作加快了许多。
她看出来了,上杉彻是准备离开这间浴池了。
自己可不能让他跑了。
“这里其实并不是单独的女浴池哦,而是混浴。”
“只不过是铃木伯母专门包下来,给我们几个人使用的私人风吕。”
“所以...理论上,除了我们邀请的人,其他男性客人是不能进来的。”
“也就是说...”少女抬起了那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眸,目光凝视着正准备逃离的上杉彻,嘴角撇了撇。
“这里目前,只有上杉哥一个‘其他’男人能进来呢。”
“因为是铃木同意的。”
想逃吗?
达咩哟。
“混浴...?铃木朋子...包下来的...?”
妃英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坐稳。
铃木朋子!
又是那个骚狐狸!
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绝对是那个女人的“阴谋”!
什么“包下来给大家用”,根本就是为她自己,为让她和上杉彻“鸳鸯戏水”准备的“爱巢”!
妃英理暗自咬牙,铃木朋子这个骚狐狸!
“抱歉...”上杉彻朝着二人道歉,“妃学姐,小兰,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慢慢泡,我去换个池子。”
说着,他不再犹豫,果断地后退一步,就准备转身。
准备逃离这个可能会让他陷入一种“前后夹击”的危险境地。
虽然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真的只有一丝丝。
毕竟眼前的美景实在养眼,而且和妃英理的关系刚刚“破冰”,如果能一起泡个温泉,或许能更进一步缓解尴尬,拉近距离...
但理智和求生欲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毛利兰还在场的情况下。
“嗯...上杉学弟...”妃英理听到他要走,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
妃英理此刻的心情极为矛盾。
从一方面来说,她确实是因为毛利兰现在在场而感到极度的不自在和紧张,希望上杉彻能够马上消失。
倒不是讨厌他。
另一方面,则是心底一想到错失这个一起泡温泉的机会,她便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因为今晚的烟火过后,她和上杉彻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确实是消散了不少。
这让妃英理,其实想要和...上杉彻多单独待一会的,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泡在温泉里,什么都不说。
如果毛利兰不在这里的话,妃英理或许还会冷着脸,但内心会极为窃喜地默许他进来的。
可现在...
“算了,你快...”妃英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让他离开。
安全第一。
而且现在也不是和毛利兰坦白,自己和上杉彻真实关系的最佳时机。
可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毛利兰打断了。
“嘛...上杉哥,不用这么急着走呀。”
毛利兰已经帮妃英理冲掉了背上大部分的泡沫,拿起一旁大浴巾,披在妃英理光裸的肩头,然后自己也站起身,拿起另一条浴巾围好。
她转向门口的上杉彻,脸上带着一种较为的微妙表情。
只不过隔着一层水汽,让上杉彻看得并不真切。
“我和妈妈...这就准备进浴池了。”
毛利兰说着,伸出手,轻轻拉起妃英理的胳膊。
“这处的池子很大的,多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更何况这里还是混浴。”
“上杉彻想要进来泡一会,放松一下,是绝对没有的问题的。”
毛利兰的视线,透过这氤氲的热气,扫过上杉彻仅在腰间围着的一条浴巾。
见到他那精悍的腰腹线和隐约露出的腹肌。
那水润润的眸子中,似乎有一抹幽深的光芒一闪而过,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狡黠起来。
就像是一只漂亮的白毛狐狸,见到一只笨蛋的小鸡走进自己意外设立的陷阱之中。
惊喜惊喜。
什么他妈的叫做惊喜?
“只不过...”小雪女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可爱的语气补充道,“要记得带好浴巾哦,虽然是混浴,但是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
“对吧,妈妈?”
小雪女说着,低下头,凑到还有些发懵的妃英理耳边。
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贴心小棉袄”的模式,表现得极为关切:“妈妈,我发现了哦...”
“诶...发现什么?”妃英理一慌,以为毛利兰是不是真的瞧出什么问题来了。
“发现...”小雪女似乎极为享受这种逗弄,“你是不是有在和上杉哥...闹什么矛盾?早上见面的时候,你们两个人的气氛,就怪怪的...”
“这样可不行哦,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好好地说开才行哦。”
“如果只是憋在心里,那只会让彼此间的误会,越来越深的。”
“就像妈妈你常跟我说的那样,沟通一直都很重要,对吧?”
“正好现在有机会,环境也安静,一起泡个温泉,放松下来,说不定就能把话说开了呢?”
“这...”
听到“贴心小棉袄”这番“合情合理”的劝导,妃英理只觉得一阵无言,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不是啊,小兰...
我和上杉学弟,不是普通的“闹矛盾”那么简单啊!
我们是...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甚至混乱到无法向你启齿的...关系啊!
而且,自己真的算是“原谅”上杉学弟了吗?
好像...算是吧?
至少身体是“原谅”了,芯...虽然还堵着,也还酸着,但似乎也没有最初那么尖锐的疼痛和愤怒了。
大概算是...心不服,但口和身体都服了?
毛利兰注意到妃英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添了一把火:“不能逃避哦,逃避只会让彼此的关系越变越僵的。”
“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呢。”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半扶半拉地,带着还有些犹豫和僵硬的妃英理,慢慢地走进了那池温暖的温泉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也让妃英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可在放松之后,便回过头来,细细品味这句话之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深意。
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妃英理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上杉彻站在门口,看着大小雪女踏入池中,氤氲的水汽再次模糊了她们的身影,只留下诱人的轮廓。
他并没有因为毛利兰的“邀请”就改变主意。
相反,他更加坚定了立刻离开的念头。
现在这个局面,太诡异,也太危险了。
妃英理明显还没准备好在小兰面前“暴露”,而小兰...
他总觉得少女此刻的表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个“小雪女”,现在对他来说,某种意义上比妃英理这位“大雪女”还要棘手。
因为她看似清澈见底,实则可能深不可测。
上杉彻不再犹豫,再次后退,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而,少女却好像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就在上杉彻即将拉开门的前一秒,毛利兰已经迅速从池中站了起来。
上杉彻不知道少女究竟是觉醒了波纹,在这一汪的春水池中展开了波纹疾走...
又或者是少女其实觉醒的是白金之星?
只觉得不过眨眼的功夫,少女就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上杉彻的手腕。
少女的手掌并不大,如此柔嫩的手掌,能够近乎不可思议地直接敲断电线杆,而这么一只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上杉彻的手腕。
似乎,只要上杉彻做出甩手的动作,少女就会立刻眼睛都不眨地直接将上杉彻的手拗断,然后把他拖进浴池。
已无退路可言。
“上杉哥...”
少女抬起头来,她那挺翘翘的小角,此刻在上杉彻的眼中,似乎变成了恶魔的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