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回拨。
上杉彻在和宫本由美告别之后，便朝着三系的大办公室走去。
等来到自己许久都没有来过的工位上，他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说是纤尘不染的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桌面上还摆了几盆绿萝，整个就是一副勃勃生机的模样。
不过...
上杉彻很快又发现，自己的工位上，还放着一个香炉，上面还插着正燃着的三支线香。
这还不算完，香炉前还放着三个白盘子，盘子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不是，你搁我这拜神呢？！
而自己这么久没有过来的情况下，工位还能这么干净又整洁...
恐怕得益于佐藤美和子这个桌搭子了。
那这个香炉和祭品，又是哪些神人摆的？
有些哭笑不得的上杉彻，拿起桌上的水杯，正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就突然听到三系办公室的一角，传来一阵夸张的惊呼——
“唔哇哇哇哇——！”
“是按摩椅诶！真的是按摩椅诶！”
“什么什么？按摩椅？哪里来的按摩椅？”
“真不愧是当红的推理小说家，这待遇也太夸张了吧！”
“居然会有粉丝送这种贵重的礼物！我干了十年刑警，逢年过节连个水果篮都没收到过！”
“你破了几个案子？人家上杉警部破了几个案子？这能比吗？”
上杉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那个位置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刚才三系一大半的人，全都围在了那个角落。
这群平时在工位上摸鱼都要遮遮掩掩的牲口，今天居然光明正大聚堆？
搞什么啊这是。
而且现在不还是爆炸案的调查阶段吗？
按目暮十三的话来说，不得整天待在搜查本部加班加点吗？
怎么这群人现在一个个的这么兴奋？
破案了？
也没听说啊。
刚才不还是在想着该怎么甩锅吗？
高木涉站在人群外，因为挤不进去，而四处张望，这就正好看到了拿着杯子，一脸无语地朝着这里走来的上杉彻。
高木涉立刻大声打着招呼：“上杉警部啊！许久不见！您终于来了啊！”
随着高木涉发现上杉彻，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来，纷纷热络地打起招呼。
“上杉警部，您可算来了！您不在的这几天我们都快被目暮警部念叨死了。”
“有个大件货！是专门送给您的，今天一大早才送到的。”
“快来快来，目暮警部已经抢走了第一次！我们拦都拦不住！”
上杉彻拿着杯子，皱着眉走过去，心里犯嘀咕...
什么大件货小件货的，三系又不是菜鸟驿站。
还有什么目暮警部抢走了第一次，你们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随着上杉彻的靠近，那群围在一起的警员，就像是再次得到认可的阿古茹奥特曼，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水般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道。
这一下子，上杉彻可就看清楚了。
人群分隔开的尽头处，目暮十三正陷在黑色的按摩椅里，他有些肥胖的身躯，把软垫压得往下塌陷。
这模样，倒是让上杉彻幻视成了坐在黄金马桶上的仓鼠的感觉。
而白鸟任三郎站在一旁，正摸着下巴，似乎是在上下打量着这个按摩椅的构造。
在听到有人喊出了上杉彻的名字后，两人就各自停下了动作，立刻就将视线转了过来。
上杉彻举了举杯子，朝他们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干什么呢？都在。”
见上杉彻的杯子是空的，旁边的警员极为上道的给上杉彻倒了杯白开水。
“上杉啊，你总算是来了啊，看来请神仪式真的很有用诶。”白鸟任三郎立刻打起了招呼，伸手拍了拍按摩椅的靠背，“猜猜这是什么？”
上杉彻无视了前半句的请神仪式，他喝了口平平淡淡的白开水，砸吧砸吧了嘴：“按摩椅呗，难不成是电椅啊？”
“哈哈哈...上杉老弟还真是幽默啊。”
目暮十三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其实目暮警官，你要是不会夸奖，那还是不要夸奖了。
上杉彻扫视了圈办公室，除了这张按摩椅，其他的工位还是老样子，看样子也不像是警视厅大发善心，给所有人都配上按摩椅的样子。
“难道是警视厅考虑到大家最近查爆炸案这么辛苦，所以大发善心，准备给每人都配一张？”上杉彻问道。
他猜多半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毕竟以警视厅平时的抠搜样，经费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钱花的样子。
应该不可能。
“不是，应该是你书迷送的，”白鸟任三郎摇了摇头，将签收单递了过来，“今天早上才送到的，赶巧了你今天过来。”
上杉彻将水杯随手放到一旁的办公桌上，接过这张签收单。
纸张很新，边缘整齐，是标准的货运签收联。
他扫了一眼纸面上的信息，签收单上只写了一个货运公司的名字——
【白马货运公司】。
这家公司啊，在东京都内是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运输企业，专门做的就是这种家具和电器的配送。
可是很奇怪...
签收单上除了货运公司的盖章，以及配送日期外，发件人的信息那一栏居然是空白的。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
整个就是三无。
而且备注栏里，还写了一句让人看不懂的备注——
【致以辉煌的人·警视厅最为崇高的战士·上杉彻】
这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是要闹哪样啊。
这总给上杉彻一种说不了的怪异，看起来倒不像是书迷会写的赠言，反而更像是一种宣言，或者说是挑战书？
“对了，有没有说明书啊？这个按摩椅的按钮，怎么按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目暮十三说着，又按了一遍扶手上的控制面板。
“动不了？”
白鸟任三郎从上杉彻手中的签收单上移开注意力，检查了一遍按摩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从按摩椅下方，摸出一条黑色的电源线，晃了晃手中的插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什么嘛，没有发电，当然动不了啊。”
上杉彻听到白鸟任三郎这话，只觉得无语。
他也没心思去吐槽，开始四下翻看着这张签收单，想要找出其中的线索。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那路或多。”目暮十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真是上了岁数了，完全搞不懂这些电子产品啊。”
目暮十三自嘲完，见上杉彻还在看着那张签收单，想起这按摩椅好歹是上杉彻的书迷送给他的礼物。
自己第一个坐上去，怎么说都有些不太合适。
如此想着，目暮十三就准备起身：“上杉老弟，还是你先来坐坐吧，毕竟是你的粉丝专门送给你的礼物。”
上杉彻看了眼目暮十三，摇了摇头：“目暮警部，你就先坐吧，一张椅子而已，反正我也不太喜欢按摩，就当是三系公用的休息设备好了。”
“大家最近查爆炸案都累得够呛，有张椅子能够放松放松也好。”
这话一出，还围在身旁的警员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看来这群牲口，早就对着这张按摩椅虎视眈眈了。
“好了哦，目暮警部，已经发电了，应该可以正常使用了。”白鸟任三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也没有再去管一旁正重新捣鼓面板的目暮十三，来到上杉彻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前几天不是在日卖电视台，抓到那个枪击犯，你当时留下的那些指示，我们也全都照办了。”
“嗯。”
上杉彻点了点头，将目光从签收单上移开，抬起头看着白鸟任三郎。
他当时就跟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交代过。
抓到松尾贵史之后，不要只停留在审讯他杀人的作案动机和手法上。
还要顺着松尾贵史购买枪支的那个渠道往上游深挖。
松尾贵史的主业是一个主持人，又不是职业杀手，顶多就是射击俱乐部的爱好者。
既没有军方背景，也没有黑道人脉。
他能搞到手枪，一定有一条供货渠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狗运的成分，但那个炸弹犯用来制造炸弹的原材料，会不会也是通过同一条，或者同几条地下渠道流进东京的？
反正现在警视厅在爆炸案上，也完全没有别的线索可以往下查了。
这种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的事情，横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万一一个狗运当头，搞不好还真能撞大运，发现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说不定。
“真查到了哦，而且是重大突破！”
白鸟任三郎的脸上浮现出喜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松尾贵史进了审讯室，很快就把什么都招了。”
“我们当时就顺着他交代的购买渠道，连夜突袭了大田区那边的一个废弃仓库。”
“直接端掉了一整窝走私枪支武器的军火贩子。”
白鸟任三郎说到这里，感叹地摇了摇头：“光是查到的手枪就有十几把，还有很多的半自动步枪...”
他也不知道这该不该高兴，毕竟原本是想着查炸弹犯的，结果却查出了这么多的枪支走私。
按理来说，也算是一个大功劳了。
上杉彻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今天一进三系的门，就感觉气氛这么轻松，果然是有好消息的嘛。
不过，上杉彻很快就发现，白鸟任三郎脸上的喜悦并没有浮现多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凝重的表情。
“怎么？难不成...”
上杉彻看着白鸟任三郎的表情变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该不会那个混蛋军火贩子，他卖的原材料...”
“就是你想的那样。”
白鸟任三郎又叹了口气，情绪变化的还真是够快的。
“很多，非常多，我们在那个仓库里不光搜到了枪支，还在地下室的一个隐蔽隔间里，找到了大量的高烈性炸药原料。”
“并不是那种用作工地的普通炸药，应该算是军事级别的。”
“根据爆炸物处理班的初步估算，那些原材料的数量...”
“至少可以做上二十个和银座爆炸案同等威力的炸弹。”
“我还以为能够造出小男孩或者胖子呢。”上杉彻面不改色地吐槽了一句。
白鸟任三郎听出了这个地狱笑话的意思，忍不住白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地回道：“那东京岂不是成广岛第二了？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总之，”白鸟任三郎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说道，“这个炸弹的数量太夸张了。”
“哪怕是对于一个走私军火的团伙来说，一次性囤积这么多炸药原料也绝对不正常。”
“然后搜查本部，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东洋火药厂的失窃案。”
“你也知道，当时这个案子牵扯太深，到目前还没有破，而那些炸药的原料的去向，也一直都是个谜。”
“所以，当时公安那边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又带着特搜部的人，在第一时间杀回去重新彻查了一次东洋火药厂。”
白鸟任三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嘴里发出了一声啧啧声。
见白鸟任三郎这副模样，上杉彻也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恐怕东洋火药厂里，那些个山口专员，还真是没有少往自己的口袋里揣东西啊。
那这么一来，上次那批丢失的炸药原料，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被偷了，又有多少是被监守自盗虚报损耗，这笔糊涂账大概只有当事人才说的清楚了。
“那个...上杉老弟，白鸟老弟，你们过来帮我看一下，这按摩椅还是没反应啊。”
目暮十三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他又用力地按了一遍扶手上所有的按钮，可按摩椅依旧纹丝不动。
他看起来还有些局促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而且，我突然感觉底下有点硌得慌，好像做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明明刚才还没这感觉的，软软的可舒服了，怎么坐了这么一会儿反而变硬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一脸困惑的目暮十三。
“真奇怪，难道是坏了吗？不应该啊，今天早上才送到的，质量这么差的吗？”
白鸟任三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又一次蹲下身去，准备检查一下按摩椅的构造。
上杉彻也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分析那张签收单上的可疑之处。
他总觉得自己的脖颈好像有种发紧的感觉。
一旁正在检查按摩椅的白鸟任三郎，好像在椅背有了新的发现。
他在确认按摩椅的那根电源线确实是通着电的，而电源指示灯也正常亮起。
这说明电路应该没有出问题才对。
但很快，他就发现椅子的椅背，似乎有一条缝隙。
白鸟任三郎好奇地用螺丝刀，撬开了椅背，看着里面裸露的线路：“喂...上杉...你来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
上杉彻皱了皱眉头，也来到按摩椅的后面，跟着一起观察了起来。
按摩椅的内部，除了最基本的机械单元外，中间还额外加装上了几圈密密麻麻的红蓝色电线。
那些电线，非常专业的缠绕在按摩椅的内部架构上。
而在那些电线的交汇处，还连接着一块看起来，完全不属于按摩椅原装部件的电路板。
上面焊接着几个看起来就很精密的小型单元和像是水平仪的东西。
白鸟任三郎虽然看不懂，但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非常不对劲。
“怎么了吗？上杉老弟，白鸟老弟，难道是坏了吗？”
目暮十三等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按摩椅还是启动不了。
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坐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恐怕要掏私房钱，重新买一个了。
如此想着，他就要站起身来。
“等等！目暮警官，你千万别动！绝对不要动！”
上杉彻在看清楚了椅背后面的那些机械结构后，立刻就明白了。
好了，基本可以确定了。
不是别的，是炸弹。
而且看这个触发装置的设计，极有可能是一颗水银平衡炸弹。
只要承受重量的椅子发生倾斜或者压力骤变，水银就会在玻璃管内流动，触发电路，然后引爆。
“嗯...啊？怎么了吗？”
目暮十三听到上杉彻的厉喝，立刻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他开始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那点私房钱，够不够配一台按摩椅。
而周围原本还在嬉笑的人群，见此也都安静了下来。
“上杉警部...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您别吓我们啊，这椅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原本欢乐轻松的气氛，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荡然无存。
上杉彻眼疾手快，死死扣住了白鸟任三郎还在往按摩椅内部探去的手。
“目暮警官，接下来你得保持绝对冷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动。”
“嗯...啊，好、好的，我冷静，我绝对冷静。”
目暮十三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连连点头。
“你现在屁股下面坐着一颗炸弹，炸弹已经被启动了。”
“你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动...”
“哪怕只是站起来，它也可能会直接爆炸！”
上杉彻的话音刚落，白鸟任三郎就想把自己的那只手给抽回来。
可被上杉彻用更大的力道给死死按住了。
上杉彻侧过头，朝着他摇了摇头：“你也动不了了，刚才你伸手进去的时候，勾动了里面的拉环了吧？我看那个触发装置已经弹开了。”
白鸟任三郎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另一只手，从按摩椅的底下抽了出来，指间挂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拉环。
“我...我以为那是什么线头，就顺手拽了一下，谁知道——”白鸟任三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跟目暮警官，但凡有一个人敢动，咱们今天都得在这间办公室里一起报销。”
上杉彻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都不好意思说白鸟任三郎什么了，都这个时候了，手倒是快啊。
平时让他去抓犯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反应这么迅速过。
该快的时候不快，不该快的时候手比脑子先动。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
“嗯...啊...炸、炸弹？！”
目暮十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圆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毕竟这是人类对于危险事物本能的恐惧。
而其他的三系警员，见到这一幕，几乎是同时扑了过去。
将目暮十三死死地按了回去。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上杉彻绝对不会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不能动啊！目暮警部您千万不能动！”
“上杉警部说了您一动我们就全没了！”
“您就听上杉警部的话，千万别起来！求您了！”
“现在警视厅的担子，可在您的屁股下呢！”
“啊...是、是啊...不能、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目暮十三这才彻底回过了神。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而随着目暮十三终于重新坐稳，他僵硬地扭动着脖子。
将视线转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有些绷不住的画面——
刚才还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警员，此刻全都缩在办公室门外，只敢扒着门框，探出脑袋，看着办公室内。
岂可修，这群混蛋！
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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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暮十三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口的议论声又冒了出来，窸窸窣窣的。
“目暮警部您撑住啊！警视厅现在全靠您了！”
“快报警啊！报警啊！”
“笨蛋！咱们就是警察！你报什么警！”
“对哦，那打给谁？”
“打电话给爆炸物处理班啊！”
此时走廊里三系的一群人乱做了一团。
“目暮警官，你老实坐着就没事。”上杉彻倒是冷静的很。
“这把椅子的触发装置只对体位变化有反应，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姿势不改变，它就不会引爆。”
可目暮十三哪怕心里在怎么崩溃，也只能平心静气下来。
这要他怎么能冷静？！
他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警部这个位置，房贷都还没还完。
他以后再也不坐按摩椅了！
不光不坐，连看都不想再看到这玩意！
上杉彻转过头，对着还缩在门口的那群牲口喊了一句：“快去找松本管理官！让他立刻下令疏散整栋大楼！别愣在那里，快去！”
这群人这才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上杉彻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同样一动都不敢动的白鸟任三郎。
“白鸟。”
“啊...干什么？”
白鸟任三郎的手指，还僵硬在半空，被上杉彻死死地按着。
从知道自己的手指，勾动了触发机关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敢动了。
他信上杉彻，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说会炸，那就真的会炸。
“从我的西装口袋里，把小工具盒拿出来，动作慢一点。”
上杉彻保持着单手扣着白鸟任三郎手腕的姿势，连头都不敢偏一下。
他必须先自己拆除这个机关，不然白鸟任三郎撑不了多久。
“啊...你要干什么？”
白鸟任三郎的声音发颤。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上杉彻反而咧了咧嘴，问道：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个？”
“我只知道现在全是坏消息...”
白鸟任三郎随口接话，脑子还处于震惊中，没有转回来。
突然，他喃喃自语道：“难道其中的一个好消息是，小林老师终于答应要跟我约会了？”
上杉彻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现在两只手都被占着。
他真想直接抬手朝这家伙的脑袋狠狠来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还惦记着这件事？
你这个恋爱脑是真该死啊！
上杉彻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
“坏消息——咱们俩跟目暮警官，现在三个人都是一动都不能动。”
“机关是串联的，我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好消息呢？”
白鸟任三郎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上杉彻西装口袋里的小盒子。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好消息是，我会拆炸弹。”
白鸟任三郎愣了愣，然后他哭丧着脸，看着上杉彻：
“这哪是什么好消息啊！这明明也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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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政七年三月三日，清晨。
江户城天寒地冻，这一场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两日两夜。
大雪将樱田门外的整条大街，全都掩埋，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纷飞的雪花密密麻麻地从云中飞出。
十八名水户藩士，贴在墙角，他们的刀鞘不时磕碰在一旁的砖墙上，他们如同猎人一般在耐心等待。
等待他们此行的目标，幕府大老——
井伊直弼。
黑船来航的余波未平。
六年前，美国人用他们的大炮巨舰，强行撬开了这个封锁了两百余年的国家大门，整个江户为之震动。
而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在未经天皇敕许的情况下，强行签下了《安政五国条约》。
接着，他又以“安政大狱”为刀，镇压尊王攘夷派。
使得一直以来的矛盾如积薪遇火。
而在仪仗队刚刚出现在樱田门外之时——
这些隐藏在历史角落里的刀光，终于劈了出来！
雪幕被刀锋撕开，坐在轿子中的井伊直弼，还未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十几把长短不一的利刃便已经洞穿了轿厢的隔板。
也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深蓝色和服，从胸口的位置开始，转眼间便浸染成了一片深红。
或许，井伊直弼在最后咽气之前，也曾有过那么一丝后悔。
但那丝后悔，也只是转瞬即逝。
挥出了这改变历史的一刀的刺客们，在转身没入漫天大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