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朝着幕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粉碎了德川幕府两百六十年来“不可侵犯”的神话。
后来,尊王攘夷的口号,逐渐演变成了武装倒幕的浪潮。
明治维新的嫩芽,就是从这片被大雪和鲜血反复浸润的土地中,开始逐渐萌发的。
而今,与当年井伊直弼遇刺处,仅隔数百米的东京警视厅。
正午的阳光正烈,而大楼内部,却像是刮起了百年前的大雪,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刻,百年前的刀光,好似又在空中晃动出寒光。
隔着百余年的时光,又一次在这樱田门的土地上闪过。
樱田门之变,好像要再次重演了。
只是这一次,首先要被埋葬的,不再是什么幕府大老。
而是三个警视厅警察。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发现炸弹后的第十五分钟。
这栋地上18层、地下4层的警视厅大楼,正在被恐慌所啃噬。
从顶层开始,穿警服的警员不断往外跑,逃出大楼后,他们仰头望着这栋在1980年重建的浅灰色大楼。
本该象征秩序的建筑,此刻像悬在半空的巨石,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砸碎所有人的安稳。
以至于在场的每个人,或多或少地都感受到了这种近乎凝滞的气氛。
不安从三系办公室开始,逐渐弥漫到整栋大楼。
犹如邪神加坦杰厄的复苏,它的黑雾逐渐蔓延和侵蚀整栋大楼,却仍不会停止,它似乎将要吞没整个东京都。
而在所有人因为恐惧,纷纷朝着这栋建筑物之外远处的时候。
还有一道身影,却逆着人流,脚步急促地朝着三系的办公室走去。
“上杉、上杉、上杉...”
佐藤美和子的嘴里反复念着上杉彻的名字。
她那秀美英气的脸上,全然不见往日的淡然,写满了不知所措。
人群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哪怕急匆匆的人流不时撞到她的肩膀,她也浑然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在走,在朝着三系的方向走,至于为什么要走,走过去要做什么?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三年前的历史,就要再一次在自己的眼前上演。
过往那一幕幕的记忆重新将她拉入深潭。
上杉彻。
他还在那里。
他和目暮警部、白鸟警部一起,他们都被困在一起。
自己要去找他,要去找上杉彻,不能把他留在那里!
自己今天一大早爬起来,好不容易做出的便当,他还一口都没有吃过呢。
她又怎么可能把上杉彻一个人留在那里?
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绝对不能。
警视厅的走廊已经乱成了一团。
散落的文件被奔逃的人群踩得皱巴巴的。
不知是谁在奔逃中打翻了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晕开了一片狼藉。
然而这在佐藤美和子的眼中,好像变成了一滴滴暗红色的血渍。
那些血渍正随着她不断往前走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前延伸。
佐藤美和子失魂落魄地走在其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上杉彻最后的生命的倒计时之中,也像是她与上杉彻之间,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美和子、美和子、美和子!”
耳边好似突然传来有些遥远的呼唤。
而后,佐藤美和子,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一把用力抓住了,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她有些恍然地转过头来,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是宫本由美。
由美正一脸焦急和担忧地看着她。
平日那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了满满的害怕。
“你到底听到没有?!”
宫本由美见佐藤美和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她的眼眶有些不争气地红了,她使劲憋着,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刚才警视厅的广播,已经发了内部紧急通知。”
“现在整栋楼都要疏散,所有人都在往外走,你听见了吗?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马上!”
宫本由美一开始还不相信。
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在警视厅内部发现炸弹。
毕竟再怎么说,上一次被人贴脸放了一颗炸弹,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丧心病狂了。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把炸弹直接安在了警视厅的内部。
宫本由美一开始还觉得,这或许是今年最好的愚人节笑话。
可是,随着警视厅内部的气氛越来越严肃。
并且警报灯亮起,人群也像是潮水一般,朝着出口涌去。
连带着那股不可名状的不安,也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个炸弹,好像真的变成了现实。
而等宫本由美反应过来,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先把佐藤美和子这个傻女人带出去。
别人或许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对这个女人有多大的影响。
她宫本由美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佐藤美和子不见了踪影。
她疯了一样在人群中搜索,这才发现佐藤美和子正朝着三系办公室走去。
那个家伙,不要命了?!
等她总算是追上了佐藤美和子,看清了对方此刻的脸。
这样的她,宫本由美在三年前就见过一次。
宫本由美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又要犯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她这张嘴,平时能把死人说活了,可面对这样的佐藤美和子,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我们走吧,算我求你了,好吗?”
“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下去,上杉那家伙那么厉害,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那么命大的一个人,搞不好他还会嫌弃我们大惊小怪呢。”
“好么,我们走吧...”
宫本由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使劲拽着佐藤美和子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
“不行的,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万一上杉君还需要我呢?”
佐藤美和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用力掰开了宫本由美的手:
“你先走吧,由美,我要去,哪怕只是去看一眼,我也要去,让我去吧,算我求你了。”
宫本由美看着她这副决绝的样子,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倔脾气,自己认识了她这么多年,又怎么不知道?
这可是敢直接偷消防厅全套装备,一个人孤身冲进那栋大楼,一趟又一趟地救人的狠人啊。
宫本由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
但面对这样的佐藤美和子,她觉得,如果说要为了全天下的大义,站到神的对立面,佐藤美和子或许连神都敢杀。
妥妥的战斗修女。
虽然这个比喻是如此的中二,但宫本由美就是这么觉得。
这个女人的爱和她的恨一样,是能杀人的。
“去吧!去吧!去吧!老娘也陪你去!不就是要进火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宫本由美烦躁地在地上跺了好几脚,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瞪着佐藤美和子吼道:
“我受不了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也拉不动你!”
佐藤美和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由美,你先下去吧,我就只是去看一眼,真的,就是去看看上杉君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我看一眼就走,不会多停留,绝对不会。”
宫本由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骗谁呢?
你这个绝对不可能只看一眼就走的家伙。
她不再跟佐藤美和子废话,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然后拉紧,拽着对方就大步流星地,朝着三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事到如今,她还能指望什么?
只能寄托在上杉彻这个神奇的男人身上了。
这个家伙平日里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好像全世界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如果连拆炸弹这门手艺也会,那她以后绝对会给这个家伙,虔诚烧香的。
那个男人如果真的那么神,那今天就是证明自己神格的时候了。
如果这个家伙靠不住,自己到时候把美和子敲晕,再把她拖出去!
佐藤美和子被宫本由美拽着手腕,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推脱的话,但看到宫本由美的架势。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可也不想让宫本由美被自己拖累。
而此刻,三系的办公室内。
由于处于这次事件的绝对暴风眼,这里的气氛是绝对算不上轻松的。
白鸟任三郎蹲在上杉彻的身旁,举着一支手电。
他认真听从着上杉彻的每一个指令。
上杉彻要什么,他就从旁边那个工具盒里,拿出相对应的道具,递过去。
像是递给外科医生一把手术刀。
两人的配合目前来看还算顺畅,但绝对谈不上什么默契。
主要是白鸟任三郎太紧张了,他做不到像上杉彻那样能够完全放松。
是的,是放松。
白鸟任三郎偷偷瞥了上杉彻一眼。
上杉彻脸上的表情,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明显的变化。
并不是为了安抚旁人的故作轻松,而是真的从骨子里就透着一种平静。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来到一家酒客寥寥的荒漠小酒馆,一个谦谦如玉的白衣公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这里的劣酒,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大漠孤烟直的风光,一边悠然自得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而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杀出来两个刀客,两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在酒馆正中央开始了刀光剑影的生死之争,在这其间,那些刀锋好几次都从他耳边擦过,削断了他几根发丝,刀风掀翻了他桌上的酒碗,劣酒洒了一桌。
而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刀客,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惧和慌乱,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太多,哪怕两人的刀曾距离他只有毫厘之间,而他依旧能够平静地喊上一句“小二,上酒”,甚至还乐得开心地给这铿锵打铁的两人再丢去二两碎银,让他们再来上一个回合。
而旁人见到这一幕,总会忍不住地抱拳大喝一声——
“如此做派,此子定是此獠当诛榜的榜首!”
是的,虽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但白鸟任三郎就是这么觉得。
“你当初出国留学的时候,还学过拆弹这玩意?”
白鸟任三郎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找个话题。
哪怕只是单方面地听他说话也好,不然现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他总觉得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他怕自己精神一恍惚,手一松,这栋楼就得陪自己一起上天。
“我曾去过一次夏威夷,就在那里学的。”
上杉彻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他一边剪断一根蓝色的线路,一边努了努嘴:“出门在外,多学几手,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你看,这不就是派上用场了吗?”
白鸟任三郎不知道夏威夷那个阳光沙滩比基尼的度假胜地,到底是怎么和拆炸弹这玩意联系在一起的。
他只知道那地方盛产菠萝和草裙舞,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拆弹训练营。
只当是上杉彻不想详细解释,随便给的借口。
不过,应该说是安心吧,因为上杉彻的手一直都很稳当。
每个线路都判断的极为准确,也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就剪断了线路。
这让白鸟任三郎只想把手中的手电筒往地上一放,然后正正经经地给上杉彻抱拳行个江湖大礼,大喝一声——
少侠当真好武艺!
可他不能。
现在上杉彻需要他用手电筒照亮线路板上的电路,而他现在也还在抓着那个机关,不能放手。
生怕还有什么隐藏的机关。
稍微一松懈,那警视厅大概就要盛放出一朵前所未有的烟花。
而他,大概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了。
“呼。”
上杉彻松了一口气。
他直起腰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对白鸟任三郎说道:“你现在可以把手拿开了。我把那一处的机关给拆下来了,你现在放下手,也不会爆了。”
“拉环我已经用卡榫固定住了。”
白鸟任三郎如释重负。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一直托着那个拉环,手都快要痉挛了。
现在听到上杉彻亲口确认,那个机关已经被成功拆除了,他总算是可以松开手了。
但他也不敢太快松开。
万一还有什么隐蔽的连锁机关呢?
等他一点点松开手,确认没有什么意外后,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白鸟任三郎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
刚才蹲得太久,两条腿的膝盖以下已经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而上杉彻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炸弹还没有完全拆除,但至少把白鸟任三郎这个不确定因素给排除出去了。
“上杉老弟,这次的炸弹,是个什么类型的?”
作为整个警视厅历史上,大概头一个亲身坐在炸弹上的当事人,目暮十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一些话题来聊一聊。
他总不能干坐在椅子上,他得转移注意力。
就比如...
了解一下自己屁股底下,这颗随时可能把他送上西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构造。
人对自己害怕的东西,了解得越多,就越不害怕...
嗯,至少目暮十三此刻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比较复杂,不是我见过的最复杂的那种,但也不算简单。”
上杉彻继续拆解着按摩椅内部的电路模块。
“启动方式和机关有好几层,每一层都互相关联。”
“其中有水银汞柱,除此之外,还有重力感应模块,就是目暮警部你屁股正下方的那个,靠压力平衡来维持稳定。”
“这两种触发方式是被串联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不管是倾斜角度超出阈值,还是压力消失,都会引爆。”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你不能站起来,也不能乱动。”
上杉彻觉得,目暮十三这个体验也算是难得。
搞不好能够理解当初伟大的帝皇,坐在黄金马桶上的感受?
“诶...水银?”
听到上杉彻提起水银汞柱,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立刻就回忆起了三年前的炸弹案。
难道这起案子,真和三年前的炸弹犯有关系?
“不一定是三年前的案子。”上杉彻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虽然都使用了水银汞柱,但触发方式的排布,和卷宗里的记录,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差别。”
“三年前那个犯人的手艺更粗犷一些,焊接点没那么规整。”
“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就算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制作炸弹总有自己的一套习惯。”
听到上杉彻如此解释,两人都觉得...
你这家伙这么了解,该不会也会造吧?
就在上杉彻继续往下拆解的时候,手指忽然在保护壳和电路板之间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异物。
不太对...
不像是电子元件。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那个东西,一点点往外拉。
等被取出来之后,这才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这种藏东西的手法太刻意了,看起来像是专门留给那些拆弹者。
或许这个犯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亲自拆炸弹,犯人多半是想着随便谁坐上去都好,目的或许都是引自己过来。
上杉彻没有急着去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借着手电筒,看了眼纸张的材质,而后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拆解过程比前面要顺利得多。
随着水银汞柱和重力感应,这两大模块解除后。
剩下的部分,大多是一些辅助性的引线,以及一个单独的计时模块。
终于,上杉彻将最后一个模块,从电路板上完整的分离出来后。
按摩椅内部一直在运作的电子蜂鸣声也消失了。
他小心地将炸弹放到了一旁。
“行了,那些模块都拆除了,目暮警部没问题了。”上杉彻朝着目暮十三说了一声。
目暮十三在确认炸弹总算是被拆除后,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白鸟任三郎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要命的玩意,居然拆的这么快,也还好拆的这么快。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走廊又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三系的门口。
宫本由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警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而佐藤美和子站在她身后,当她看到办公室里的三个男人,都好端端地坐着,看起来不像是发现炸弹的样子。
她稍稍一愣,只是在看到上杉彻正用意外的神色看着她时,佐藤美和子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她勉强将自己的眼泪全都压了回去,她很想扑过去,但还是很矜持地忍住了自己的喜悦。
“哟,来啦?”上杉彻打着招呼。
宫本由美喘着粗气,见上杉彻这幅样子,忍不住一咧咧:“不是,你们打斗地主呢?炸弹呢?不是说有炸弹吗?”
刚才不还是上演一出生离死别吗?
现在都在搞什么呢?!
“哦,我刚才出了四个2,目前场上的牌全都出完了。”上杉彻坐在地上恢复着体力,随口胡诌着。
拆炸弹还是比较消耗精神力的。
“不是那个炸弹!”宫本由美有些急了,她伸出双手,呼啦呼啦地转起,“就是会‘嘭’的炸开的那种炸弹呢。”
“电视剧和电影上不是经常这么演吗?”宫本由美觉得这个表述或许还不够具体,又举了一个例子,“一对苦命鸳鸯发现了一枚炸弹,而在拆炸弹到拆到最后的时候,男主面对一红一蓝的两条电线,通常会问‘真美子,你喜欢红色还是蓝色?’,然后电影镜头切换成黑白色,就在这时,剪断其中一根电线后,炸弹没有爆炸,女主睁开眼睛,发现男主剪断的是蓝色的电线,女主又问‘新八,为什么要剪断蓝色的线条?’,最后男主说了一句‘因为我不想剪断我们之间的红线’,这种土味又肉麻的话说出来后,彼此就相拥接吻...”
呼呼呼呼...
宫本由美一张快嘴,把近些年来自己从好莱坞看过的经典剧情,大概概括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这个描述应该很具体了。
现场的气氛一滞,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挺形象的。
“那个啊,拆好了,就在那边,那些模块我都拆除了,现在只要等爆炸物处理班过来就行了。”上杉彻指了指一旁的炸弹。
宫本由美张大了嘴巴,忙不迭的跑上前,来到上杉彻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就见到一个看起来就很像炸弹的玩意。
她左看看,又看看,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才过去了多久?
爆炸物处理班都还没有过来,这就拆掉了?
合着你真会拆炸弹啊?
不是,那我缺的“剪红线,还是剪蓝线”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此时的上杉彻,在宫本由美的眼中大概是这么一个形象——
在空无一人的荒漠上,一个谦谦如玉的白衣公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在这片空旷寂寥的大漠上悠悠独走,而在这时,忽地,杀出一队骑着骏马的虬髯汉子,为首的汉子瞧见了这个白衣公子,眼睛一眯,面露讥笑,从旁接过一张大弓,拉弓如满月,这似乎能够将人穿成串子的巨箭激射而出,而只见这个白衣公子,面上并无半点惧色,他在听到这声激啸声后,只是手腕一转,展开的扇子便刷地一下收起,面对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的箭头,他只是轻轻一挡,只听铿锵的金鸣之声响起,电光石火间,公子腰身一拧,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这只箭重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为首的汉子射去,风轻云淡间,白衣公子张开扇子,只见扇面写着——
此獠当诛榜的榜首!
嗯,宫本由美觉得自己的想象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具象化了。
“上杉大神,哦内盖,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请让我中一亿...不,一千万円就好!”
宫本由美说着,双手合十朝着上杉彻虔诚地拜去。
她觉得上杉彻连炸弹都会拆,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不会了。
暂时没人搭理这个神人,上杉彻把刚才取出的纸条和几人说了出来。
在几人面前展开,准备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们看。
这次纸条上写的,并不是什么暗号。
而是一串串名字。
看起来像是一份名单。
几人还没有来得及去看这个名单上都有谁,站在最外边的宫本由美来到那个炸弹面前,准备好好看一看真实的炸弹是什么样的,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她指着那个原本已经停止运转的炸弹,语无伦次地道:“它、它、它——它怎么又开始闪了?!”
几人又一次愣住。
齐刷刷地低下头,看着那个炸弹。
果然,原本停止运转的炸弹LED显示屏上,一串数字正疯狂倒计时。
上杉彻蹲下身,将那颗炸弹重新翻转过来。
他刚才已经从内部,将主电路板拆离了出来,按理来说,就算是残留的电容电量,也不足以支撑它重新启动才对。
除非——
上杉彻像是想到了什么,将电路板翻转,很快就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引线和芯片掩盖下。
发现了一个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注意到的微型装置。
那是一个独立的引爆模块,这个模块的工作逻辑,和整个炸弹的拆解逻辑是完全相反的。
当所有的触发装置被拆除后...
这个模块不但不会被解除,反而会被激活!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拆弹者设计的陷阱!
从一开始,那个炸弹犯就没有想过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哪怕拆弹者足够聪明,成功地解开了他所有的明面机关。
他也会在拆弹者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用这个藏得最深的后手,将一切连根拔起!
BYD,被摆了一道!
上杉彻盯着正在进行的倒计时,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
已经没有时间去愤怒和懊恼了。
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了,上杉彻看了一眼倒计时,又估摸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紧接着,他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都快走!时间已经不够处理了,被摆了一道!”上杉彻朝着身后的四人喊道。
就在目暮十三几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上杉彻瞄了一眼倒计时,估摸了一下时间和下坠时间。
而后——
他一把把炸弹丢了出去!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在离开办公室之前,见到上杉彻这个举动,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就见到炸弹就在半空中炸开!
而上杉彻见到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的佐藤美和子和宫本由美。
这两个笨蛋似乎是想要等他一起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冲击波袭来,窗玻璃和那些金属结构瞬间震碎,破裂。
上杉彻只能扑过去,将两人护在怀中。
在昏过去之前,暗暗骂了一句——
BYD,他才不想当什么英雄啊!
而且比起大运,这颗炸弹的威力,好像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