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从窗格里漫进来,在空气里悬浮着细碎的微尘。
芙洛拉静静地托着腮,眨了眨眼睛。
眼神中没有疑惑——只是无声的诉说着:你慢慢说,我在听。
对上那双眼睛,何西沉默了一拍。
“......你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的巧合而怀疑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说的不是玩笑的?”
“一开始。”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何西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怀疑我故意逗你开心。”
“你?”
芙洛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睫微垂,唇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我倒是希望......’
确认何西说完,她这才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缕微光。
“温奈的问题,我会去了解。”
她停顿了一下。
“我很喜欢她的歌声。”
“但那个恶魔的事情,是另一码事。”
......
离开观察者之塔后,何西从次元袋中取出来那张黑色冒险牌。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牌面上的信息再次浮现。
目光略过上面的道具,直接看向技能卷轴一栏。
【土石爆发-27】
意念微动,锁定了兑换。
卡面上的光芒微闪,幽影点数瞬间从58变成了31。
但何西注意到,列表里的土石爆发并没有像之前的后台通行证那样消失,依然呈现出可选择的状态。
‘看来不止一张存货。’
‘不知道幽影之手这个组织,是怎么弄到这么多技能卷轴的。’
他上下又翻了翻列表,里面还有不少让他心动的好东西。
不过何西没有立刻将点数挥霍一空的打算。
既然随时随地可以兑换,还有专人送货上门,不如把点数留作底牌。
等到真正需要特定物品时再兑换也不迟,毕竟暂时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打磨其他技能的熟练度。
至于剩下的这31点名义上大头都属于芙洛拉。
嗯......到时候先用再说。
等她问起来,自己再想办法补偿好了。
收起卡牌,何西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
熟悉的魔力波动如期而至,身侧空气泛起涟漪,那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身影从虚空中跨出。
“日安,布鲁斯阁下。”
黑发黄瞳、长得像人的恶魔微微欠身。
同样的招呼,同样的双手平举,将一张卷轴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是您所需的物品。”
何西接过卷轴,看着对方向后退消失在虚空中。
他这才换了个方向,朝海风街走去。
......
咔哒。
推开海风街46号的大门。
佐娅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笔,似乎在修修改改着什么图纸。
她眼睛一亮,似乎没回房间就是在等何西回来。
“回来了?”
“嗯。”
何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顺便将上午在孤儿院偶遇格罗特的事情,以及卡兹米尔那令人悲痛的脱发后遗症告知了她。
“嗯......格罗特先生确实没有说错。”佐娅轻轻抿了抿嘴唇,“我下午在公会见到他了。他......戴了一顶非常厚实、几乎要把半张脸都遮住的羊毛毡帽。”
“而且,他今天非常安静。没有像以前见到时那样,隔着半条街就高声赞美谁的美貌,或者拉着公会前台接待员聊他的新诗。”
何西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位提夫林暂时不会出现。
“他怎么还特地跑去公会找你?”
“估计是想告诉我们他已经无碍了。”
“我把你找到的信封给他看了一眼,他似乎很开心。”
“他表示自己脑子里的隐患已经解决,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酒馆,庆祝一下上次下水道委托的顺利完成。”
“下水道的事情有什么好庆祝的?”何西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请客。”佐娅补充了一句。
“离得远吗?现在出发?”何西起身说道。
......
醉水手酒馆坐落于码头旁,咸腥的海风与朗姆酒香在此交织。
听名字就能知道,这里平时的顾客都是些刚从海上颠簸归来的水手。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张破旧的渔网作为装饰,角落里甚至还能看见几只海鸥的标本。
“哈哈!朗姆酒!大海的馈赠!矮人的甘霖!”
乌拉格站在一张油腻的圆桌旁,单脚踩在长条板凳上,手里举着一个木制酒杯。
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他正满脸通红、扯着嗓子高唱着不知名的矮人战歌:
“铁锤砸碎向他的脑壳——嗝!烈酒灌进我的喉咙——!”
唱到兴起,他将酒杯砸在桌上,抹了一把沾满酒沫的胡须,看向刚刚落座的何西和佐娅:“喝啊你们!怎么光吃不喝?替娘娘腔省钱?”
桌子的另一边,格罗特正安静地坐着。
卡兹米尔则将那顶有着两个明显凸起的羊毛毡帽往下压了压。
......
“先说正事吧。”何西过滤了乌拉格的噪音,看向卡兹米尔,“听说你不准备去参加春狩?”
“原本是想去的。”卡兹米尔叹了口气,隔着帽子挠了挠头,“春狩期间那些委托人可是很大方的,又有大把魔物材料。不过......这次我不打算先去赚那个钱。”
“我得先去你给的那个旧泵站后街的地址找找线索。”
格罗特闻言,转过那张凶恶却温和的脸庞:“卡兹米尔兄弟,关于那些变异菌丝的下落,我自己去调查就可以了。你和乌拉格先生,就和佐娅小姐他们一起去参加春狩好了。”
他知道,卡兹米尔从入冬开始,就一直对春狩充满期待。
一旁的乌拉格打了个酒嗝,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哈哈!就是,老子可记得清清楚楚!你这红皮小子当初是怎么说的?‘春狩不仅仅代表着大把的金盾,更代表着能在那些偏远的小镇上,与那些淳朴的少年展开一场充满激情的艳遇!’”
乌拉格捏着嗓子,极其滑稽地模仿着卡兹米尔平时的咏叹调。
卡兹米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瞪了矮人一眼,指着自己头顶那厚重的帽子:“你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还能遇到什么?”
他确实很想去外面的镇子上赚大把的金盾,顺便挥洒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
只是,他回想起在神殿里,那位大主教帮自己拔除诅咒时的场景。
当时,那位大主教慈祥的眼神瞬间凝重。
“又是这种扭曲之物......”
又,意味着大主教在这之前,已见过同样的东西。
在格罗特询问后,大主教表示去年冬天之前,有一男一女来拜访过神殿。
那两个人的情况和卡兹米尔一样。
大主教希望格罗特能够调查一下这件事。
原本没有线索的话,自然可以先去春狩。
但得知了那个地址,格罗特表示要先去看看。
虽然格罗特表示不需要他帮忙,他自己也对这种可能会让脑子长蘑菇的危险勾当毫无兴趣。
但谁让这件事,偏偏是因自己中了那个孢子的诅咒而起的呢?
这几天,他在心里把那个叫维特的亡灵法师和那些变异孢子骂了不知多少遍,但瞥了一眼身旁这个半兽人牧师,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少废话。”
卡兹米尔把面前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至少在脑袋上的毛重新长出来之前......我先和这个死脑筋一起行动,去那个地址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