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发白的炭块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天色已经蒙蒙亮。
昨晚,拉尔夫断断续续地将山谷里的情况讲了一遍。
身为队长的艾德琳在听见食人魔的数量以及可能袭击镇子的消息后,虽然心惊,但并没有立即开启行动,而是让大家先休息,等天亮后再商议。
此刻,看着面前争论不休的几人,艾德琳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
“我不同意。”瑞恩盘腿坐在睡袋上,“几十只食人魔?疯了才往那边钻。”
费恩叼着烟管,靠在行囊上看着他:“你以为食人魔这么好找?既然那些大家伙都聚在山谷里,我们可以从外围开始清理。出来一只杀一只,我可不想继续陪你们在荒原上瞎转悠。”
“老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如回去报给公会,让他们想办法处理。等其他队伍接手,我们不但能拿到侦查报酬,还能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加入联合清剿。”
“呵。”
普里西似笑非笑地看着瑞恩。
“线索是这位小猎人发现的,就算上报,报酬也是他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瑞恩一噎。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他刚准备开口反驳——
“普里西说得没错。”艾德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些线索都是拉尔夫找到的。如果我们想要侦查报酬,就得亲自去山谷那边确认其他线索。”
“这么多食人魔,万一真是冲着镇子去的,等那边反应过来再联络组织人手,可能已经太迟了。”
瑞恩闭上了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烦躁地快速转了几圈。
这女骑士就是这点让人头疼——遇到危险,确实会顶在最前面。
但这种人你没办法跟她讲道理,因为她的道理里面,压根就没有“避开风险”这个选项。
算了......
反正自己带了好几张保命的魔法卷轴,真出了事跑路不成问题。
只是用了卷轴,这一趟就算白干了。
“行,那就去看看。”瑞恩将水晶球握在掌心,“不过话说在前头,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艾德琳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普里西看向她,嘴角隐秘地勾了勾。
喜欢奉献的傻子骑士,真好掌控。
当初加入这支队伍,果然没错。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了远处的赫克托。
自己是肯定要进山谷的。
但需要有人在前面帮忙清路。
这个刚从地牢里出来的疯子确实实力强悍,而且据说有着不杀女人的底线。
自己雇了他,给了不菲的报酬。
但野蛮人毕竟是野蛮人——真发起疯来陷入狂暴,自己的法术对他几乎没有效果,更别提指挥得动了。
更何况,那些战争时期留下来的宝物到底被藏在了山谷的哪个角落,她至今还不清楚。
再加上那只有可能存在的双头食人魔......
还是尽量利用这支队伍,把食人魔都吸引出来。
这样自己才能安心地在里面翻找。
“但还有一个问题。”艾德琳的目光落在了拉尔夫身上。
“我没有掌握治疗法术,身上带的也只是次级治疗药水。得先送他回去。”
“不用!”拉尔夫咬着牙挺起身子,“我已经好多了。而且那个地方很难找,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艾德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的肩膀有骨裂,左臂完全使不上力。万一途中遭遇战斗,你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我们必须分心保护的负担。”
她顿了顿:“而且镇子那边也需要有人去通知一声,让他们做好应对食人魔夜袭的准备。”
拉尔夫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软绵绵的左臂,最终没有再坚持。
费恩敲了敲烟管:“但这样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
他看向其他几名队友:“我身上也只有次级治疗药水,处理不了骨裂。你们谁身上带了治疗药水?”
瑞恩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我可没有。”
艾德琳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摇了摇头。
铁公鸡。
从瓦尔海姆那家商会里顺走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没有药水。
至于自己带没带?
呵呵。
一瓶十金盾,傻子才拿出来。
不过按照这位骑士大人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让这个小猎人带着伤独自在荒原上送死。
“我们来时路过的那个旧岗哨,”普里西语气随意地插话道,“昨天那边有不少冒险者扎营。把他送到那里,给点钱让别人捎他回达尔特就行了。”
瑞恩立刻接话:“我没钱。”
“能送我到旧岗哨已经非常感谢各位了。”拉尔夫连忙开口,“报酬我自己付。”
“那就这么定了。”艾德琳站起身,开始收拾营地,“先护送他去旧岗哨,然后我们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费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箭袋往肩上一甩:“走吧。趁天还早。”
......
马车在荒原坑洼的泥路上摇晃着。
拉尔夫坐在车厢内,右手扶着被木板固定的左肩,看向身旁的几人,脸上既有感激,也有不甘。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他看向坐在车辕上的瑞恩,声音有些沙哑,“我身上没带多少钱,等你们回达尔特,请务必来找我。”
“到时候我把报酬给你们。”
“不用——”骑在马背上的艾德琳刚开口。
“给多少啊?”瑞恩已经把身子往前探了过来。
艾德琳闻言转过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有魔物。”
费恩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弓,目光死死投向了东北方向的灌木丛。
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艾德琳“锵”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车上的瑞恩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法术材料袋。
沙沙声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灌木枝条在某种力量的冲撞下剧烈晃动。
然后——
枝叶被猛地分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家伙从里面窜了出来。
它四条腿飞速交替,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尾巴甩得十分欢快。
“狗?”
费恩愣了一下,搭在弓弦上的手一松。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
“操他妈的灌木丛!长得正好和老子一样高!不然老子绝对不可能跑不过你!”
一个铁桶般的身影从灌木间狂野钻出。
是个矮人。
他浑身挂满了碎草,圆圆的耳朵上还挂着一片石楠叶子,看起来像是个刚刚被灌木丛集体殴打了一顿的短树桩。
面前一圈拔刀亮剑的陌生人,让他猛地愣在了原地。
“呃。”
乌拉格的目光从对面那几把武器上快速扫过,然后转向了一旁端坐的狗。
“布鲁斯!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这几个人看起来想打老子!”
布鲁斯没有理会矮人的质问,而是面朝马车的方向,端端正正地坐下,昂起毛茸茸的脑袋,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姿态极其庄严,纹丝不动。
听到动静,拉尔夫从车厢里探出了脑袋。
“这是......除菌小队的矮人和狗?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见马车上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对面几人纷纷将手从武器上放了下来,乌拉格也将抬起的战斧垂了下去。
“狗鼻子闻到你的味道了。”矮人拍了拍胡子上的碎叶,“过来看看你小子有没有死在荒原里。”
说完,他继续看向面前纹丝不动、目视前方的布鲁斯。
“你在摆什么狗屁姿势?不就输了你一顿晚饭嘛,装高手是吧?”
布鲁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