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在峡谷中回荡。
艾德琳半跪在斜坡的岩架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双始终充满坚毅的眼眸,此刻难以置信地倒映着脚下的末日景象。
漫天的粉尘与砂石形成灰黄色的帷幕。
帷幕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数十只堪比职业者的食人魔,就这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坠入了黑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即使是高阶施法者,用升环的方式来释放这道法术,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效果。
就在此时——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她的肩膀上紧贴着耳畔传来。
艾德琳回过神,转头看去。
被她一路扛在肩上的瑞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只不过,他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整个脑袋软绵绵地向右后方耷拉着,几乎折到了突出的肩胛骨上。
“别乱动,等撤到安全的地方让格罗特给你看看。”
然而,瑞恩根本没有听进骑士的警告。
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扭曲的脸上,两只充血的眼睛正努力向崖边看去。
“再动你的头就要掉了!”艾德琳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喝止。
崖边的何西注意到了这个命大的倒霉家伙。
瑞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痛苦、嫉妒、又或者像是带着什么执念一般。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刚才释放的到底是不是【土石爆发】,也不在乎那法术为什么能把整个山谷的底盘给炸穿。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你...魔力...还...有没有?”
何西愣了一下。
身后是还在崩塌的深渊,上方通道传来哥布林的尖叫和食人魔的嘶吼。
这种时候,这老小子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查自己的蓝量?
“没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那道法术确实耗尽了自己所有魔力。
瑞恩的嘴角抽搐着,他瞪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咳咳...你...我...我不信...”
话未说完,他两眼一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艾德琳的背甲上,再次昏死过去。
艾德琳:“......”
何西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这个奇怪的家伙。
他低头看着那个深渊。
碎石不断滑落,岩板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般,一块块断裂、坠落。
从这里往下看,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灰尘。
先前那种危急的情况下,为了彻底阻断那只双头食人魔和谷底大批食人魔的追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启了【大地亲和】,毫无保留地疯狂抽取周围的土元素。
魔力在片刻间清空。
但回想起来,在释放【土石爆发】之前,刚好释放了一排【地刺术】来阻挡追击乌拉格的食人魔。
所以那道【土石爆发】消耗的魔力,本就比自己所有的魔力还要多出不少。
加上这里本就是地下洞穴顶部——这才是威力远超想象、引发地质塌陷的真正原因。
但现在显然不是总结施法经验的时候。
他的视线从远处正在拎着哥布林往外扔的费恩那里收回,看向正站在深渊边缘的卡兹米尔和格罗特。
提夫林正单脚站立,格罗特站在他身旁。
两人的目光都盯着下方,脸上满是担忧。
“我下去找他。”何西开口说道。
两人同时转过头。
“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说不定还有没摔死的食人魔!嘶——“卡兹米尔顾不上脚疼,“你跳下去送死吗?”
格罗特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乌拉格如果受了伤,就需要我。”
他说着就要往下走——这不是在开玩笑。
漆黑的深渊中,落石砸在不可视的底部,发出阵阵回响。
未知的黑暗远比正面的敌人更让人恐惧。
半兽人牧师愣住了。
“不用。”
何西拿出两张卷轴晃了晃。
“我带了这个,而且我的法术你应该也见过。”
“而且小队现在需要你,上面还有魔物,除了受伤的,其他人的体力也消耗很大。”
格罗特看着何西手中的卷轴,又看了看他脚下。
那坚硬的灰色岩板,此刻在他脚旁像是融化的黄油。
他确实见过何西的这道法术。
那种比【融身入石】更加诡异、更加自如的遁地能力。
仿佛大地本身就是他的领地。
这让他瞬间多了几分信心。
【半兽人·格罗特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4】
“好,听你的。“
“那你最好安全回来。不然我会把你这副耍帅的嘴脸编成歌曲,在费尔南德斯的酒馆间里传唱。”
【提夫林·卡兹米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6】
何西不再犹豫。
身体如同游鱼般顺着向下坠落的石流潜去。
流动的泥土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去。
岩架边缘。
佐娅蹲在那里,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旁边是同样探着脑袋的布鲁斯。
一人一狗,满脸担忧地看向自己即将消失的方向。
他差点忘了——同样有两个家伙在担忧着自己。
“回去等我。“
声音从正在合拢的岩石缝隙中传出。
“我会安全回来的。“
【何西安全术】启动。
四周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
何西向着乌拉格坠落的深渊潜去。
......
......
几小时前。
艾德琳正举着沾满血污的盾牌,迎上那道炽烈火焰。
而在战场的边缘,普里西看着高处那个刚刚现身的巨大双头食人魔。
眼眸中没有丝毫强敌出现的恐惧,反而闪烁狂热与兴奋。
‘终于出现了......’
趁着混乱与扬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刚刚用钉头锤砸碎一只食人魔脑袋的野蛮人:“快走。”
......
蜜色的长发在幽暗的奔跑中散乱地拍打着肩背。
普里西手里举着一根末端分叉的枯树枝,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两个尖端正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裂缝内是一条不断向下的倾斜小径,四周的岩壁潮湿而黏滑。
赫克托跟在身后,钉头锤扛在肩上,还挂着几缕不知是食人魔还是哥布林的碎肉,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
“往右。“普里西看着树枝的指向,拐进了一个支洞。
通道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夹住赫克托宽阔的肩膀。
野蛮人突然停下脚步,揉了揉鼻子。
普里西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