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
汗水从额头、后颈、脊背上同时涌出,顺着下颚缓缓滴落。
冰冷的触感顺着贴在石板上的肌肤传遍全身。
普里西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灌满了肺叶,使得空气再也进不来。
她努力不让自己低下头,试图让那几乎要蹦出眼眶的瞳孔,看清那巨物的轮廓。
黑暗中,层叠的鳞片呈现出介于暗铜与赤褐之间的深沉色泽。
在那微弱光源的边缘,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让宽大的鳞甲相互摩擦,发出令她恐惧的铿锵。
顺着强壮的脖颈向上,是两根向后弯曲、如同巨大战矛般的犄角。
在这张布满骨刺和鳞甲的狰狞脸庞中央,那只比马车轮还要巨大的竖瞳,居高临下地锁定着她。
那瞳孔深处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仿佛已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的贪婪与恐惧。
巨龙!
即便之前从未亲眼见过这种生物,也不妨碍她第一眼便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无论是厚重古籍上的插图、酒馆里冒险者酒后的吹嘘,还是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史诗歌谣,无一不在描绘着这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生物的恐怖与强大。
它们是天空与大地的霸主,是贪婪的化身。
传说中,龙会将自己漫长生命中搜刮来的所有财宝堆积在巢穴里,然后躺在上面沉睡。
任何敢于觊觎它们财产的生物,都将被龙息化为灰烬,或者被那恐怖的利爪撕成碎片,成为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点心。
在普里西这种普通职业者心中,龙就是死亡与财富的结合体,是不该招惹的禁忌。
尤其是,从它那几乎要填满半个洞穴的庞大体型,以及鳞片上那沉淀的深沉色泽来看,这绝不是一只可以被随意解决的幼龙。
而自己却将手伸进了它的洞穴内。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能感觉到那股犹如实质般的龙威正碾压着神经。
等级、力量、乃至生命层次上的纯粹压制。
让她引以为傲的施法能力被彻底封印,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膝盖在冰冷的岩板上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双腿开始剧烈抖动。
随之,整个人猛地一颤——一股温热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顺着大腿内侧迅速蔓延。
“呼——哧——”
沉重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
硕大的头颅从阴影中探出,鼻孔凑近了普里西。
“尿了?”
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股混合着硫磺与酸涩的热浪,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普里西就这样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巨物。
......
赤铜龙维尔萨多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半精灵,嘴巴咧开:“说说,你看中什么了?”
普里西的嘴唇颤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别害怕。“它用爪子撑起下巴,“金砖?红曜石?还是其他破铜烂铁?在我眼里,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值钱?
普里西混乱的大脑处理着这句话的信息。
这些东西在它的眼里,都不值钱?
如果是这样......
她那因恐惧而停摆的贪婪,又不可抑制地蠕动了起来。
脖子转动,看向那个被自己抽出一半的石板。
“哦......”
意味深长的叹息声从她身后传来。
“这个啊。”维尔萨多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只巨大的竖瞳微微眯起,“但龙的礼物,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它巨大的鼻翼喷出一股带着酸味的气息,语气中充满了某种恶劣的诱惑: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
轰隆隆——!!!
话音未落,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上方轰然炸裂。
整个洞穴开始疯狂摇晃。
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的黑暗中接连砸向地面,那面金砖砌成的矮墙被砸塌了一角,堆积如山的金砖和宝石四散飞溅。
普里西被震得在地上连连翻滚,满脸惊恐地看着开始坍塌的洞顶,以为是自己触怒了这头巨龙。
她本能地抱住脑袋。
“不...我没有想拿...”
但下一秒,透过双臂的缝隙,一幕让她困惑的景象出现了。
那只刚才还撑着下巴的巨爪,猛地向上抬起,仿佛要托住整个崩塌的天花板。
铜色的鳞片与上方坠落的岩石接触的瞬间,一层淡淡的光芒以龙爪为中心向上方扩散。
那些正在崩裂的岩层、坠落到一半的碎石,在这层光芒下重新稳定了下来。
“别紧张,不是我。”
维尔萨多恩的竖瞳微微转动,朝上方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被打断了兴致的不爽。
“是哪个混蛋,把我的天花板弄塌了。”
暗铜色的鳞片在岩壁间擦出沉闷的声响。
它甚至没有再多看瘫在地上的普里西一眼,四肢发力,直接朝着洞穴上方一处相对薄弱的岩壁撞了过去。
轰!
庞大的身影消失在扬尘中,只留下几块岩石砸在地板上。
......
连接着龙穴外围的另一条隐蔽通道内。
一名身着灰色长袍、手持木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片由金绿柱石铺就的地毯上。
这里是主巢穴的延伸,随意散落的财宝折射着微光,足以让任何冒险者疯狂。
但哈维没有看一眼脚下的财富。
他先抬起木杖,低声吟诵了一段德鲁伊语。
一圈由细小符文构成的半球形结界如同倒扣的碗,将他所在的区域笼罩了起来——这层结界能尽量屏蔽那条龙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哈维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缓缓靠近。
见那颗球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眼角带上一丝遗憾。
‘看来对我还是没有感应。’
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的刹那——
轰隆隆!
他猛地缩回了手,抬头看向头顶,脸上惊疑不定。
‘不应该啊。’
他连忙将木杖顿在地上,闭上眼睛,低声吟诵了一段更为古老晦涩的德鲁伊语。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岩层和洞穴扩散而去。
大地、岩石、甚至岩壁深处微弱的水流,在这一刻都成为了他的感知器官。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那头蠢龙没动啊......’
哈维的感知中,那个代表着强大生命力的庞大源头,依然在另外那个洞穴附近,甚至连生命体征都没有出现战斗时的剧烈起伏。
‘那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先不管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石台。
在那里,一颗头颅大小的黄铜色球体正静静立在那里。
找到了。
哈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抱起。
感受那股古老而强大的生命脉动。
‘至少维尔萨多恩确实让它吸收到了龙巢的力量。’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朝着维尔萨多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不去见他了。反正这家伙已经成年了,迟早要回林地来显摆。’
他转身,准备沿来时的路线离开。
‘到那时候,再告诉他自己压根没——’
轰——!!!
整条通道猛地一震。
哈维重心失衡,连忙抬起那根带着藤叶的木杖。
藤蔓从头顶岩石的缝隙中疯狂长出,瞬间交错编织成结实的防护网。
砰!砰!
碎石和泥沙砸在藤蔓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逐渐平息。
哈维拍了拍头上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
他握住了那颗球体。
一股温热感传来。
正思考着怎么尽快带着怀里的大家伙回去时。
咕噜噜——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顺着斜坡,滚到了他的脚边。
“这是什么?”
“长毛的黑色石头?”
他好奇地蹲下身,用空出的手拨开石头上覆盖的浓密毛发。
“!?”
哈维猛地缩回了手。
在那层乱发之下,一张狰狞的、表情扭曲的、连头骨都凹陷进去的老妪脸庞,正用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看着自己。
哈维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数秒,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地方有鬼婆?’
那条懒龙,再怎么散漫,也不应该允许这种生物待在领地范围内。
“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他满眼嫌弃地站起身,本想直接走开。
但几个月寻找的疲惫让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又被这颗脑袋吓了一跳。
看着地上那张狰狞的老脸。
抬起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