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勃艮第王国的臣民必须像效忠先王查理那样,对两位陛下宣誓效忠、履行诺言。
此外,为了应对发生在佛兰德斯的叛乱和继续维持对法兰西的战争,皇帝及两位陛下要求梅赫伦大议会紧急通过一项特别战争税的决议,向低地诸省征收五十万弗罗林的税款。
这批税款应在两年内支付,摊派至低地所有省份,在受到控制的地区征收,对发生过叛乱的城市、省份应该摊派更多的税收,具体数额由梅赫伦审计总署汇总和计算后确定。
以此,低地诸省将免于接受征召,但仍需为帝国军队提供物资筹集、补给运输等服务。”
一段长篇大论下来,本来沉寂下去的议事厅一下子又炸开了锅。
前面的倒是还好,毕竟皇帝的几万大军可是实打实地驻扎在布鲁塞尔周边,哪有人敢说自己不效忠?
可是,这最后图穷匕见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刚到低地这才没几天,皇帝竟然就要增收低地大半年的税来供应帝国军队,这跟直接抢劫有什么区别?
“陛下,五十万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财政总管彼得硬着头皮起身问道。
周边的同僚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不过他们可没胆子直接站出来质疑皇帝。
“多吗?不多吧,五十万弗罗林够不够支撑我的军队作战半年都是个问题,还是说你们都想做法国人的阶下囚?
我听说路易十一最擅长用酷刑折磨他的敌人,让他们在极端痛苦中死去——你们想尝尝那种滋味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点头的人们现在又连连摇头。
实在是因为皇帝带来的安全感太足了,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法军已经进入埃诺的事情。
看皇帝的意思,恐怕不止是法王的刽子手能够做到这些,皇帝的刽子手也精通折磨反对者的手段。
这就差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认命了。
彼得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将锅甩给查理,声称他的惨败耗光了勃艮第的国库,但是看到坐在皇帝跟前一言不发的克里斯托弗和玛丽,他又将那些指责先王的话咽了下去。
“好吧,陛下,我会想办法为您凑出这五十万弗罗林的。”
这位财政大臣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接下了这个硬塞给他的艰难任务。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好友托马索·波尔蒂纳利,佛罗伦萨名门出身,是布鲁日美蒂奇银行的总经理。
这个人应该能帮助他应对眼前的困境。
唯一的难题是怎么说服一位美蒂奇银行的合伙人借钱给勃艮第政府,确切地说是皇帝。
自美蒂奇银行设立分行之初就曾定下规矩,尽量避免借钱给德意志人。
该银行在威尼斯的第一个分行就是因为违反合伙协议借钱给德国人而导致破产,其总经理最后穷困潦倒沦为赤贫。
后来皇帝摧毁了美蒂奇家族在佛罗伦萨的权势,这个家族以更加富裕的罗马分行为新的总行,维持着全欧洲的业务,依然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同时对过去的戒律更加重视。
如果向托马索请求贷款的话,彼得甚至有些担心他是否还能维持这段长达二十余年的友谊。
他要做的简直就是在诱骗乃至胁迫好友走向破产的深渊,但没办法,这是皇帝的命令。
此前查理制造的坏账已经大到了惊人的六万弗罗林,如果托马索还想收回这部分贷款的话,就得继续向勃艮第王室放贷。
心情糟糕的彼得还在不断盘算呢,而大议会中掌握话语权的省督们很快都同意了皇帝提出的要求。
尽管有不少人在暗地里腹诽,怀疑皇帝是打算向奥地利转移勃艮第的财富,但面对周围气势汹汹的帝国士兵,他们并不敢将这种不满公开表露出来。
...
梅赫伦大议会的控制范围虽然大幅缩水,但是在有效控制区内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
一份份摊派税款的文件被送往周边的城市、贵族和教会领地,这笔税款被注明是国防开支,上面还盖有皇帝本人的鹰徽印章。
迫于帝国大军带来的沉重压力,大多数低地民众只能闷着头忍受了这层层加码的沉重税收。
然而,政府的效率再高,征税和筹集物资所需的时间却不可能再缩短了。
从四城联盟,十二修道院领地和自由民手中挤牙膏一般拿到的第一笔税款,克里斯托弗下令变卖勃艮第宫廷收藏品得来的钱财,再加上从银行里撸出来的贷款,总计约六万弗罗林在一段时间后被送到了拉斯洛的军营中。
拉斯洛几乎立刻就命人支付了手下几个帝国军团一个月的军饷,并用剩下的钱为大军购置了更多的物资。
在此前漫长的行军使帝国将士们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而此举让他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在出征之前,玛丽和克里斯托弗在布鲁塞尔仓促举行了一场远称不上奢华的加冕礼。
晨光自大教堂的彩窗洒下,将斑驳的光点映在墙上。
祭坛下方挤满了观礼的低地权贵们,在拉斯洛和玛格丽特的见证下,受邀前来的特里尔大主教为玛丽和克里斯托弗夫妇进行了一系列宗教仪式,并最终为他们加冕了金冠。
查理那顶昂贵、精致的王冠和他的其他财物一起已落在了路易十一手中,并被后者转化为军费用以召集更多军队进攻勃艮第。
因此,这场加冕礼所用的王冠是第戎的金匠在不久前赶制的,看上去要质朴的多,不过没人敢因此就怀疑这场加冕礼的合法性。
在仪式的最后,就像加冕罗马王时那样,克里斯托弗和玛丽在拉斯洛的凝视下接受了各省代表的效忠。
尽管克里斯托弗温和且坚定地承诺他会保证各地的统治阶级原有的特权,但这份宣言在低地人看来十分无力。
多的不说,光看皇帝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就知道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当天的晚宴也很难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次日一早,拉斯洛与克里斯托弗便告别了留守布鲁塞尔的玛丽和玛格丽特,率领军队向南方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