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阳撒在博韦城外的野地上,帝国军队的士兵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土木作业。
作为一名稳健的传统派统帅,拉斯洛对于围城作战中的营地建设向来是非常上心的。
辅兵们开始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扎下营帐,清点并储存大军的后勤物资。
俘虏、征调来的民夫开始在城市周边砍伐树木作为建筑材料,而士兵们则非常警惕地关注着博韦的几座城门,以防敌人突然发动袭击。
城外某个地势稍高的位置,拉斯洛与将领们在此观察博韦的情况,以便找到尽快结束这场战事的对策。
不过情况并不像拉斯洛起先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算是知道查理几年前进军巴黎时为何会在此地折戟了。”
拉斯洛远远地眺望了好一阵子,这才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叹。
博韦这座城选定的位置特别好,正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此外还有数条小溪环绕或穿过城市。
市民们有效利用了博韦出色的水文条件,在本就坚固的博韦城墙外围开掘壕沟和护城河,以此大大增强了城市的防御。
这里作为北法兰西有数的富裕城市,同时又是博韦主教的驻地,其城防的坚固程度要比周边地区的城市高上几个档次。
半天然的护城河加上厚实的城墙,使得强行攻城实际上相当困难。
众人的目光与皇帝一样落在了正对他们的这一面城墙上,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哪一段城墙是新修的,而哪一段是遭遇过攻击却仍未修缮的。
在圣康坦门和皮卡第门之间的那段城墙几年前被查理的炮兵轰得整段垮塌,勃艮第人就从那个缺口向城内发起了好几轮进攻,可惜最终都被城内的守军击溃。
在圣康坦门外不远,隔着一道护城河,可以看到一片业已损毁大半、至今仍未修复的郊区建筑群——这就是博韦的圣康坦修道院。
几年前,勃艮第军队在最初的进攻中夺取了修道院的塔楼和教堂。
他们高喊着“城已攻破”,随后开始肆意洗劫修道院,摧毁了教堂的屋顶并屠杀了藏在其中的居民,焚毁了塔楼和大部分房屋,直到被城内的守军以火炮和箭雨击退。
得益于查理和他的军队毫无保留地破坏,法军现在无法利用修道院作为前置工事拖延帝国军队攻城的进度。
查理八世暴死后,勃艮第大军进逼巴黎,查理并没有率军经过博韦,而是选择了走另一条路,从博韦以东不远处的克莱蒙通往巴黎。
克莱蒙是波旁家族的祖地,彼时的波旁公爵还是查理的盟友。
为了报复波旁公爵的背信弃义,拉斯洛在抵达博韦后不久便派出一支分遣队前去围攻并摧毁克莱蒙,那里的守备可比博韦要弱得多,不可能抵御得了帝国军队的进攻。
当然,相比起这样收拢人心、表明态度的政治作秀,拿下缩在博韦城里的路易十一显然更加重要。
“陛下,是我作战不力,才让路易十一逃进了这座易守难攻的城市...”
威廉有些忐忑地主动向拉斯洛请罪,不过话说半截就被后者打断了。
“你们主动发起进攻,截断并击溃大批法军,这就已经足够了,无需为此自责。
参与了那场战斗的勇士们每人都将得到额外两个月军饷的赏赐,伤残者发放等同其一年军饷的抚恤金,阵亡者的家庭免除五年赋税劳役,按照合同支付长期补助和抚恤金。
这笔钱等到低地人缴纳的第二批税款送来以后发放,米兰政府那边我也会下达命令。
将我的决定告诉那些战士,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我们应该讨论的是怎么收拾掉藏在城里的敌人。”
拉斯洛大手一挥,直接肯定了意大利军队的战功,并且慷慨地加以赏赐。
这笔钱最后都要转嫁到米兰政府和勃艮第政府头上,巧的是这两者刚好算是拉斯洛势力范围内最富裕的部分,因此拉斯洛花起钱来毫无心理负担。
奥地利的穷日子过惯了,拉斯洛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落差。
威廉连忙向皇帝道谢,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大家感叹于皇帝对军队的慷慨,同时又开始期待起攻破博韦、生擒法王后能够得到怎样的赏赐,随着赏赐的消息在营中越传越广,帝国军队的士气和战意都提升了不少。
不过,光靠高昂的士气也没办法对付城高池深的博韦。
此前反复倒戈的前皮卡第总督菲利浦·德·埃斯奎尔德——现在作为克里斯托弗国王的军事顾问,开始为统帅们分析起了情况。
要说在场众人里谁对博韦的情况最熟悉,那非他莫属了。
上一次查理围攻博韦,菲利浦就是勃艮第先锋部队的指挥官,他随后担任了攻城战的实际指挥官,最终率领勃艮第军队在博韦城下遭遇失败。
由于他与查理良好的私交,在失败后他也没有遭受什么处罚,反而是协助他的几位将领被查理臭骂了一顿。
在博韦遭遇耻辱性的失败后,菲利浦也复盘过这场战斗,痛定思痛过后还是没有想出该怎么攻克博韦。
眼下皇帝召见,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为统帅们介绍围攻博韦应当注意的要点。
“这座城市周边河流密布,如果要形成合围截断所有通往外部的道路,至少应该将军队分为被河流阻隔的三个部分...”
“这样分兵肯定会坏事的,城内的敌人发起突袭你们怎么办?”马克西米利安忍不住问道。
城内法军大概在五六千左右,如果将帝国军队一分为三,每一部分围城军队都有可能遭遇同等数量的敌人突袭,要是营寨被攻破那乐子可就大了。
拉斯洛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急于表现自己的马克西米利安。
这小子最开始听说能作为一路军队的统帅,听说兴奋的有几天睡不着觉,结果到了战场才发现军队指挥权是自己老师的,这让他不爽了好一阵。
现在他就和克里斯托弗一起跟在拉斯洛身边,一边眼红大哥能够直接继承这样一个强大、富裕的王国,一边不断向拉斯洛请缨到一线战场去与帝国的士兵们并肩作战。
此前受封帕尔马公爵的喜悦已经消失了,现在的马克西米利安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十七岁的年纪使他充分发挥了莽撞的个性。
要不是拉斯洛拉着,他说不定真会冲到方阵一线跟那些挥舞大剑的双薪兵们并肩战斗。
不过,他对于战场的理解和认识倒的确很敏锐,相比之下克里斯托弗就有些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