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使人疯狂。
在和谈的企图彻底破灭后,路易十一徒劳地妄图拉着军队和整城的数千市民为他陪葬。
整个九月,本应是丰收的季节,却已有数不清的人被活活饿死在城内,或是在争抢有限物资的过程中被杀。
路易十一妄想着能够撑到冬天,帝国军因为环境恶劣而放弃围城,或是军中瘟疫扩散导致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围困。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他的幻想。
源源不断的辎重从皮卡第、阿图瓦甚至诺曼底等地运来,一些部队也被分散出去继续在周边地区刮地皮,尽可能多地寻找军队需要的木料、粮草。
由于帝国大军分三处扎营,而且有皇帝下达的命令限制,帝国军队并未遭遇严重的疫病困扰。
除了士兵们的情绪有些焦躁,恨不得早日破城以外,围城军队可以说是相当稳定。
反观城内的法军,在一个多月的围困后已经来到了生死关头。
在围城的墙壁筑成前,他们的突袭都被帝国军队轻松击退,现在面对数米高的坚固工事,他们更无可能从现有的道路突围出去。
危急之下,有人想到了可以从水路尝试乘船突围,如果还能输送一些粮草回城内就更好了。
然而,他们能想到的拉斯洛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早有帝国士兵撑着从周边渡口征用的小船在博韦城外的各处河道游弋巡逻,他们甚至将卸下来的蛇炮装在船头。
那些尝试沿河逃离博韦的法军很快便在河上交锋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本来作为塞纳河支流的泰兰河就不算很宽,水流也十分平缓,因此逃亡者根本就无法摆脱围攻方的堵截。
一些人在河上的战斗中被杀死,剩下的被活捉做了俘虏。
拉斯洛赏了防守河道的勇士们一笔钱,从他们手中接收了俘虏,在给这些人喂了一顿饱饭后,打算趁着夜色给他们放回城里去。
结果,这些法国人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请求皇帝不要这样做,他们甚至愿意放弃一切,说什么也不想回城里与他们的国王共存亡。
最有趣的是这其中大部分士兵来自法王的敕令连队。
从他们的描述中,拉斯洛得知城内守军因饥饿和疾病承受了相当多的减员。
尽管这些被派出来做敢死队的大头兵不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但他们详细的描述了自己所在的兰斯和连队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失去了战斗能力。
连法军的中坚力量敕令连都是如此,其他杂七杂八的部队更是不用多说。
拉斯洛最后还是让人把这几个俘虏给赶了回去。
有人建议他在上游将泰兰河改道,然后筑堤坝截断水流,排干护城河。
考虑到泰兰河的体量,这并不是一个大工程,随行的工程师声称两周以内他便可以让城市南面的河道浅得能够徒步通行。
不过,拉斯洛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
法国人仅剩的一点儿精锐现在全都挤在城里了,强攻破城容易——实际上城墙上的缺口法国人已经填补不上了。
可是一旦进入城内,帝国军队就不得不化整为零,离开他们野战时结成大方阵的舒适区,去跟那些讲求单兵作战效能的敕令骑兵打巷战。
哪怕城内的敌人已经弹尽粮绝,快要丧失作战能力了,可那毕竟是五六千敌人,总还能造成一些伤亡的。
相比之下,用饥饿制造一场屠杀虽然会多消耗一些物资,但是在人力方面的损失就小得多了。
边境作战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结合因粮于敌和后方输送两种途径,这让帝国军队的后勤线不存在太大的风险。
在皇帝的勒令下,士兵们严守围墙,绝不往博韦推进一步。
通往鲁昂、巴黎和兰斯的道路上洒满了斥候,只要有一路出现任何风吹草动,拉斯洛马上就能得知消息并组织围点打援。
可惜,他还是太高看法国人的能力了。
国王受困,刚刚在查理八世、大胆查理和路易十一之间两度易手的北法兰西正处在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
遍布在这一地区的城镇、城堡和乡村无不以自保为第一要务,只求能度过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
至于说起兵勤王?鬼知道过几个月他们又要臣服于哪位国王。
而本应率军赶来增援波旁公爵,此时却调转矛头开始进攻起了讷韦尔伯爵的领地,妄图卡住帝国军队进入中部高地的道路。
得知皇帝麾下兵力超过三万的公爵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眼下只想着怎么自保了。
前不久还意气风发的法王路易十一转眼就被自己的臣民所抛弃。
...
十月中旬,博韦周边天气渐凉,连续几日都有薄雾弥漫。
到十三日,一大清早起来,浓雾笼罩了城市和周边地区,原本隔着几百米遥相对望的守军和围城军队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状况。
能见度低到间隔十多米便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路易十一欣喜若狂。
对博韦的市民而言,这样的天气在秋冬季节相当常见,而路易十一却将此视作上帝庇佑的证明。
安茹公爵、曼恩伯爵、皮埃尔·德·波旁、阿尔布雷领主,还有一直被当做人质带在军中的奥尔良公爵都被召集到了主教府邸。
“突围?”
将领们齐刷刷地看向国王,那眼神分明是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因为中风而坏掉了。
“陛下,城外的围墙,我们现在虽然看不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想从那样严密的防御下突围,我不认为这样疯狂的计划能够成功。”
曼恩伯爵率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旁的几位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与其冒着极大的风险尝试突围,还不如就此解除武装向皇帝投降。
就算是要死,那也是后一种办法死得体面些。
而且,皇帝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宽厚人了,哪怕他们跟着法王战斗到了现在,皇帝也不见得会杀了他们。
贵族不杀贵族,除了不讲武德又穷得发疯的英国佬以外,应该还是会得到遵守的。
毕竟杀了他们就什么也拿不到了,但是让他们活着还可以换取大把的赎金。
“那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打开城门向皇帝投降?”
路易十一也看出了这些家伙的小心思,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把事情给挑明了。
几位支持他的大贵族都垂下了头。
他们对国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现在拒绝作战其实也是一种背叛。
唯有年纪大了想退休,却被外甥硬扯上战场的安茹公爵老勒内点了点头。
“陛下,承认吧,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现在您的手里还握着一支能够最后一搏的军队,投降的话大概还能争取一些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