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路易十一早先策划的一场阴谋,打算趁着舅舅防备不及强行夺取安茹的统治权。
没想到,在他和舅舅一同被俘以后,安茹公国的控制权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瓦卢瓦王室手中。
在更南方阿基坦和加斯科涅,阿尔布雷家族的势力占据了这里,然而阿尔布雷领主被俘令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动摇,这成了图尔政府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法国人还是调动剩余的力量维持住了卢瓦尔河一线的防御。
这防御看起来并不怎么坚实,而且因为国王陷于敌手而落入了极大的战略劣势之中。
如果说图尔政府只是借助路易十一的遗泽勉强支楞起来,那么波旁公爵就是真的在玩命了。
他的弟弟皮埃尔落在了皇帝手里,但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防止皇帝进入中央高地,他不仅从图尔政府手中夺过了布尔日的驻军权,还极力试图攻克讷韦尔以断绝帝国军进攻穆兰的道路。
然而,讷韦尔的守备在埃唐普战役后是得到过加强的,而且皇帝和国王的使者都坚称他们很快就会率军赶来救援,因而化身为硬骨头的讷韦尔让波旁公爵啃得相当痛苦。
在察觉到短期内难以攻克奥尔良后,拉斯洛随即下令让威廉侯爵率领约六千兵马放弃进攻奥尔良,转而经讷韦尔伯爵控制的桑塞尔伯爵领前去驰援受困的讷韦尔。
整个十月和十一月初,拉斯洛麾下的军队在北法兰西四面出击,将越来越多的领地纳入了军队的实际控制范围以内。
趁着这个宝贵的时机和冬季对野外战争带来的不利影响,图尔三级会议重新组织防御,来自南方各个等级的贵族、教士和城市代表决心接受摄政议会的统治。
当然,他们认同统治的前提并不是继续这场战争,而是扼守卢瓦尔河谷,严防帝国军队南下,同时积极寻求谈判和解的可能。
而拉斯洛,由于深知大纵深侵略作战的艰难险阻,因而也打算试着通过外交手段巩固现有的成果。
等到消化了北法兰西,再以此为基地向南进军就会轻松很多。
...
布鲁塞尔,勃艮第王宫。
率领亲信从博韦紧赶慢赶返回低地的克里斯托弗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妻子玛丽。
小别胜新婚,两个年轻人一见面首先就来了一个亲热的拥抱。
玛格丽特太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除了对这对夫妻的祝福外,就只剩下悲怆和孤独了。
她来到克里斯托弗带回来的精致棺椁旁,只看了一眼便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查理,她骄傲的丈夫,如今只剩下半个脑袋。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只能以大量香料遮掩气味,从神情上看查理依旧维持着战死时那副狰狞的面容。
玛丽随后也扑到父亲的棺椁旁,她的嘴唇颤抖着,先是被父亲残缺且骇人的尸首吓了一跳,而后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与失声痛哭的继母不同,玛丽却没能为父亲流下泪水——尽管此前她为父亲的死讯消沉了很久,但这时候悲伤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但是,仇恨依然存在。
“克里斯托弗,我亲爱的丈夫,我听说皇帝陛下抓住了路易十一,那个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是的,玛丽,我们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谈及博韦的战果,克里斯托弗本来还有些炫耀的心思,但看到玛丽那直勾勾的眼神,他只得收敛起胜利的喜悦。
“那么你的父亲,会为我父亲报仇吗?”玛丽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他的问题她都可以不关心,但唯独查理的事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当年,菲利浦大公对玛丽的降生非常不满,认为她会为家族带来厄运,之后更是一手操持了克里斯托弗和玛丽的订婚协议。
然而,查理却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还让著名的学者为她提供教育。
也正因如此,年轻的玛丽懂得为父亲争取好处,哪怕是在哈布斯堡家族内。
现在查理死了,玛丽无论如何都决心要为父亲报仇。
“当然,杀害你父亲的是波旁家族的骑士,人我已经带回来了,还有几位投降法王的叛徒,你可以向他们发泄怒火。”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玛丽扑到克里斯托弗跟前,揪住了他的衣襟。
“抱歉,路易十一对我父亲还有用处,而且我们不能随意折磨和处决一位大国的君主...”
“皇帝难道打算跟那个多次背信弃义的家伙签订一份像布雷蒂尼或是特鲁瓦那样的条约?”一旁的玛格丽特太后闻言皱眉问道。
克里斯托弗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这场伟大的军事胜利必须得到充分利用,要么割让大量土地,要么拿到法国王冠,哪个都不算吃亏。
“皇帝的野心可真大,他难道打算为玛丽戴上法兰西的王冠?”
“如果可能的话。”
尽管法国人极力否定女性的继承权,并且在几十年间反复、多次重新发现《萨利克法典》,但玛丽身上流淌着的瓦卢瓦王室血脉是不会造假的——哪怕她本人对此深感痛恨。
在短暂的争执过后,玛丽还是接受了现状,并且与克里斯托弗恢复了和睦。
在两个女人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开始着手掌控王国的政局,履行自己作为共治国王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