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前往敌营跟前谈判的约尔格总管归来,康拉德连忙命人将他迎入城堡内。
约尔格很快就在城墙上见到了康拉德。
“康拉德,你这个臭小子,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预料过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抗议活动?”
约尔格压低了声音以免影响守军的士气,但是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愤怒。
他是真怕啊,要是这群暴民闯入了维尔茨堡,或者攻破马林堡的瓮城进入了军械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康拉德也不敢出言反驳,只能想方设法为自己找补:“我这不是立功心切嘛,再说帝国军队也参与了啊,这也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我怎么听说皇帝陛下的命令是传唤汉斯,尽可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呢?”
“那我认为皇帝陛下大概是对眼下的情况不太了解,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康拉德突然来了精神,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是说你做对了,皇帝陛下的命令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昨天我们连夜对那位所谓的‘先知’进行了严刑拷问,他已经招供了与萨克森选侯勾结,意图号召朝圣者武装起义对抗帝国军队的事。”
此话一出,约尔格的脸色都变了。
他不得不再次确认:“你确定这不是你们罗织的罪名?”
“我向上帝起誓,这事是他亲口承认的,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向那些愚昧的农民发出号召就被我们逮住了。”康拉德兴奋地说道。
“看来你们的确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约尔格转头看向山下已经开始万人齐唱圣歌的庞大队伍,“他们这些人你准备怎么解决?”
“只要帝国军队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观察过了,这些闹事者大多是社会地位尚可,手无寸铁的自由农,根本就没有太过严重的军事威胁。
当然,如果让他们继续聚集下去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很遗憾,帝国军队正在等待他们进攻城堡,只有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出手。”
约尔格的话让康拉德陷入了沉默。
“我们难道就一直这么耗下去?”康拉德问道。
约尔格思索片刻后给出了提示:“如你所说,他们只不过是一时受到蛊惑的庄稼汉而已,其中还有不少妇女和孩童。
还记得你过去怎么对付那些抗税和请愿的农民吗?”
“您是说,欺骗他们?”
欺骗,这是贵族和教士们对付农民起义最好的办法。
虚假的承诺,虚假的和约,只为争取足够的时间调集力量将一切反抗彻底绞杀。
这一套他们这些精于政务的老狐狸玩的是得心应手。
对上约尔格鼓励的眼神,康拉德最终下定了决心。
在将城堡守军的指挥权委托给约尔格后,康拉德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城堡。
在他出城后,城门立刻紧闭,生怕有轻率之人擅自闯入。
很快,亲手逮捕了汉斯的康拉德就来到了朝圣者们中间。
他高声向人们做出解释,声称汉斯作为主教的臣民此时居住在城堡中,并且像所有朝圣者那样,服从于他的教会和世俗统治者。
由于皇帝和主教希望聆听这位杰出的年轻教士布道,所以他才受召到城堡中居住。
康拉德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下了弥天大谎。
他冷静地劝告所有朝圣者不要过度反抗世俗和教会当局,并且以战争即将到来的消息恐吓人群,劝告他们回家。
奇妙的是这番鬼扯的言论真的欺骗、安抚和恐吓了大部分老实巴交的农夫。
有超过一万名朝圣者在得知消息后毫无戒心地放弃了抗议,各自散去。
然而,就在局势缓和下来,大量朝圣者准备离开之时,意外发生了。
马林堡的城墙上,由于过分紧张,一位炮手意外点燃了已经提前完成装填的火炮。
紧接着,不明所以的炮手们纷纷跟着发射了火炮。
炮弹从城墙上呼啸而至,立刻就砸碎了几名倒霉的朝圣者,并且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人们扭头就跑,由于人群聚集过于紧密,相互践踏造成了难以计数的伤亡。
康拉德险些被愤怒的农民撕成碎片,好在他最终策马跑回了城堡。
在逃入城堡前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从维尔茨堡方向向逃亡的农民们发起冲击的大队帝国骑兵,还有出现在远处原野上的一面面迎风飘扬的鹰旗。
...
纽伦堡,皇帝行宫。
仅仅派出一个精锐帝国军团兜底,同时反复强调妥善处理这场暴乱的拉斯洛最后收到了叛乱平定的消息。
根据埃斯特得意洋洋的汇报,有超过三百名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遭到了帝国军队的肆意屠杀,超过五千人被俘获并集中关押。
剩下的人要不是跑的够快,恐怕也是非死即伤。
甚至还有上百名逃进修道院和教堂避难的朝圣者都被帝国军队揪出来处决。
规模最大的一场屠杀发生在维尔茨堡以西的一座教堂墓地中,当场杀了数十人,然后就地掩埋,再请了教堂的僧侣来做祷告。
上至军团长埃斯特,下至头一次上战场的奥地利士兵,所有人都将此视作荣耀和战功——尤其是当被确认为胡斯派异端的“先知”汉斯与萨克选侯暗中勾结的消息得到证实以后。
要知道这可是以不到四千兵马直面一万多敌军,杀敌数百、俘虏五千,什么水平?
所有试图煽动农民叛乱的头目都被逮捕,尤其是那些背叛阶级的帝国骑士,他们有一些因拒捕而被当场斩杀,剩下的正在被押送往纽伦堡接受法兰克尼亚宫廷法院的审判。
帝国军队一路追杀至尼科拉豪森,应美因茨大主教的请求,他们拆除了当地的教堂,并且将教堂里数万朝圣者奉献的财物作为战利品装了满满二十车给皇帝带了回来。
其中甚至不乏珠宝首饰和珍藏典籍之类的财宝。
本来美因茨大主教和维尔茨堡主教是打算瓜分这笔财物以充实教区金库的,但既然被帝国军队看见了,自然不会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更何况主教们拿了钱最多也就是扩建、修缮一下教堂,皇帝拿这笔钱可是救命的——眼下帝国内战正是关键时刻。
仅仅一天时间,任何关于武装农民起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这起事件原本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拉斯洛对此感到唏嘘和遗憾。
他很快下令尚未返回的帝国军队就地释放那些被俘虏的农民,此举收获了大量的感恩,并且最终彻底平息了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