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汉斯失去了踪迹,这在尼科拉豪森引起了骚乱。
最初,无人知晓汉斯的下落,也没人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许多赶来凑热闹的朝圣者便启程回家。
闹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农民们就是再有什么不满也多少宣泄了一些。
由于目前大多数人还没有被逼到生死的边缘,因此在失去了领头羊后纷纷各回各家,继续种田去了。
在朝圣者的营地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接下来会爆发一场武装起义。
超过九成的朝圣者实际上手无寸铁,他们大多只随身携带着干粮和朝圣用的饰品。
汉斯还没来得及向农民们宣扬武装斗争的思想便被先发制人的帝国军队突袭逮捕,在数万信众的环绕之下成为了皇帝的阶下囚。
而留在营地里的那些追随者,尤其是那几位幸免的骑士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他们试图煽动农民们武装起来掀起暴动,然而朝圣者根本鸟都不鸟这些落魄的帝国贵族。
毕竟他们再落魄那也是贵族,难道还真能跟他们这些庄稼汉一条心?
就这样,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朝圣者散去了大半。
等到晚些时候,关于“先知”被逮捕并关押在维尔茨堡主教的城堡中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开,人们这才被激起了愤怒的情绪。
傍晚时分,一万多名朝圣者自发聚集在小教堂附近。
在帝国骑士昆茨的煽动下,他们决定一同前往维尔茨堡解救他们的“先知”。
大概有一万六千人,他们举着数百根巨大的祈祷蜡烛,一路高唱着基督的圣歌,徒步从尼科拉豪森出发前往维尔茨堡。
这些蜡烛原本是打算献给圣母像的,明亮且连成线的火光隔着很远都能看到。
次日清晨,庞大的朝圣者队伍抵达了马林堡要塞跟前。
一些人试图渡过美因河进入维尔茨堡城,但是被前来协防的两个帝国骑兵中队和维尔茨堡的城市民兵给拦了下来。
大约五百名骑兵封锁了渡河进城的道路,既阻隔了城外的朝圣者,也确保那些对城外景象充满好奇和惊讶的维尔茨堡市民留在城内。
毕竟这座城市总人口才不到五千,而在河对岸的平地上聚集了超过城市人口三倍的庞大人群。
据说市民中也存在汉斯的追随者,负责管理城市的维尔茨堡总管约尔格不敢赌。
美因桥头,约尔格与伊斯特万带兵驻守于此,面对如此庞大的人群不免有些焦急和恐惧。
“伊斯特万阁下,你和康拉德的行动好像引发了不得了的后果。
就算皇帝陛下的军队到来,恐怕也未必能够收拾如今的局面吧?”
约尔格黑着脸眺望朝圣者队伍,心中暗骂帝国军队的指挥官不当人。
贸然动手抓捕了“先知”不说,还把这烫手山芋直接转移到了维尔茨堡主教的居所。
现在主教都被吓得不敢回来,跑到帝国军队的驻地跟皇帝的士兵们待在一起了。
一手策划了这起抓捕行动的康拉德作为主教代表被留在马林堡中看押汉斯,而约尔格则不得不集结主教手下仅有的数百常备卫队与帝国军队一同应付这棘手的局面。
“约尔格阁下,我听说你在法兰克尼亚骑士中颇具声望和影响力,但是...”伊斯特万话锋一转,“如果您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现在就可以过河回到城内。
您就在城墙上看着吧,我会带着手下的军队将这些乌合之众死死挡在城外。”
“你!”
已经一把年纪的约尔格脸都气黑了。
不过,他的贵族修养还是战胜了情绪,在心底暗骂一句“马扎尔蛮子”后,他展现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声望是怎么来的。
“既然你认为自己能守住这座桥,那我麾下的部队就全交给你指挥了。”
“您真打算跑回城里去?”伊斯特万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约尔格,他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哼,我们法兰克尼亚的骑士可没你想得那么不堪。我要亲自去与他们谈谈,看看能不能劝说他们离开,守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约尔格也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只带了两名武装仆役便策马向愤怒的朝圣者们奔去。
他只给伊斯特万留下了一个背影,令后者肃然起敬。
等到约尔格靠近了朝圣者的队伍,以昆茨为首的几名骑士迎了出来。
他们是队伍中少有的受过教育且能言善辩者,同时又是“先知”亲近的追随者,因此被推作领袖。
“昆茨、施泰滕、费斯滕贝格?你们怎么跟这些农民们搞到一起去了?”
才刚凑近看仔细,约尔格便将几位骑士挨个点名,惊诧地问道。
在骑士区制度开始推行后,作为维尔茨堡主教区内地位最高的帝国骑士,他被选为法兰克尼亚六个骑士区的首任区长之一。
而对面这几位骑士恰巧都是他下辖的帝国骑士阶层成员。
其中不乏有为维尔茨堡主教效力过的骑士。
“约尔格大人,我们与他们一样都是‘先知’的追随者,这也是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维尔茨堡主教必须交出汉斯,而且要确保他完好无损,否则我们将不会离开这里。”昆茨用一种近乎威胁地口吻对老熟人说道。
约尔格眉头紧锁,眼神在这些自甘堕落的骑士之间来回扫视,叹了口气后说道:“关于此事的处理,全都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
一切与这场骚动扯上关系的人都将受到处罚,而你们几位更是首当其冲。
如果现在你们能协助我解散这些无所事事的朝圣者,我会向主教求情,到时候兴许你们能得到宽恕。
若是皇帝陛下怪罪下来...”
“我们不会因此感到畏惧!我们会以歌声和祈祷耐心等候,直到‘先知’重新回到我们中间。”昆茨的儿子、年轻的米歇尔大声说道。
这话得到了周边围上来的朝圣者的回应,他们首先发出欢呼,然后又开始齐声唱起了圣歌。
这种宗教礼仪性的曲调倒是不存在难听不难听的问题,但是人一多就会非常杂乱和吵闹,这让年迈的约尔格难以忍受。
他在扔下一句“好自为之”的劝告后便带着侍从退回了马林堡——他说到做到,完全将维尔茨堡的防卫托付给了帝国军队。
马林堡坐落于美因河畔的一座小丘上,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西侧相对平坦,可供大队人马通行。
就在这一侧,基于已有的防御工事,现任主教鲁道夫·冯·舍伦贝格扩建出了一个设施齐备的环形瓮城。
这段城墙被称作舍伦贝格墙,城堡大门叫舍伦贝格门。
城内驻扎着三百多名士兵,城墙上还装备有十多门最近才从纽伦堡购入的防御型火炮。
康拉德自信凭借手下这支军队抵挡两万大军进攻一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他这时候正站在城头俯瞰西侧山坡下方密密麻麻的朝圣者,那茫茫多的人头数都数不清,这让守城的士兵们心里多少有些犯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