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淘汰掉一部分人口,农业用地的扩大和公有地的侵占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
可惜这些事康拉德又怎么好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口呢?
他也听说了此前皇帝对贵族侵占村庄、庄园公有地是持反对态度的,并且对此进行了谴责。
但是,庄园毕竟不像矿场,要赚钱总是免不了圈地的,都圈起来才好分工,才好扩大生产的规模不是?
哪怕皇帝这时候表现出对农民的同情,等到年底看到报表上年年增长的皇室领地收入恐怕还是会笑得合不拢嘴。
一阵寒风吹来,拉斯洛打了个寒颤。
他勒住马,队伍停在了平静的池塘边。
“这是您通过合同租给我的池塘,我每年向您上交一半的渔获,去年是四百条鳟鱼,今年养的多些,您能够分到五百条鳟鱼。
这些渔获在四旬斋期的时候卖了个好价钱,总共六十弗罗林,已经记在了您的庄园帐簿上。”
拉斯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可不缺鱼吃,像是穆尔茨河谷、米尔施塔特湖这些大型的渔场每年都要给他进献上千条淡水鱼。
奥地利的庄园养鱼还算少的,南波西米亚的贵族们是真的以养鱼为乐了。
他依稀记得有一位南波西米亚贵族自己写了一本关于养鱼技巧的小册子,在波西米亚传的挺广的。
当地几乎每个村子和庄园都会挖掘池塘,既方便灌溉,又方便养殖。
鱼这东西可是紧俏货,这主要归功于基督教奇妙的斋戒传统。
说是不让吃肉吧,可是鱼肉却不算肉,这个小小的漏洞带来了巨大的商机。
每年一到四旬斋期,鱼类的销量就会迎来暴涨。
根据《大特权书》规定的渔猎特权,奥地利绝大部分猎场和渔场名义上都是大公的私人财产。
在将奥地利众多归属于他的渔场承租出去后,拉斯洛最初两年几乎收到了吃不完的鱼。
他只能留下一部分,然后命人将那些熏制的干鱼拿去卖掉。
后来,他就修改了那些承租合同,一些合同规定了具体的金额,还有一些则增加了更多的弹性,要求承租者自行出售然后以货币形式支付分成。
康拉德就属于第二种,这算是作为皇室官员的一点小福利吧。
不过,他大概用不着使这些偷奸耍滑的小手段,毕竟作为魏特拉城堡的守备长官,他每年的俸禄有足足两百弗罗林。
这大概是一个普通雇工年收入的六倍不止,可以称得上是高昂的薪酬了。
当然,这笔钱也不是白拿的,他不仅要负责管理城堡周边一大片皇室领地的大小事务,包括司法事务和生产计划,还有城堡的修缮和守备也需要他来执行,而高昂的工资有一部分不得不用于完成这些工作。
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干得还是很不错的。
“嗯,不错,这些杂七杂八的收入合起来大概能有多少?”
“我上任的第一年差不多有六百弗罗林,去年已经达到七百多快八百弗罗林了。
从维也纳来的税务官提走了总计五百弗罗林的实物和现金。”
考虑到魏特拉城堡辖区只能算一个中小规模的骑士领,这个产出其实已经相当夸张了。
不过,拉斯洛也没有忽视在这其中来自宫廷的前期投资和对农民的压榨。
只需要简单计算一下成本,几年之内这块领地就能让他回本,之后的收入基本都是净赚的,前提是不要遇到什么天灾。
在战争的隐患基本消除的奥地利,这样平稳的发展无疑是值得欣喜的。
更令人欣喜的是像这样的庄园他已经有几十座了,还有更多没来得及进行转变的庄园,以及那些由自由民构成的村庄。
今后这些地产也会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从家庭农场到租地农场的蜕变,对拉斯洛而言这样的投资回报率已经相当高了。
过去,下奥地利王室领地每年产出的收入只有不到四万弗罗林,去年这个数字已经逼近六万弗罗林大关了,今后还有进一步增长的可能。
不过,在奥地利搞农业搞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到头了。
同样的时间,他对蒂罗尔银矿的投资使得施瓦茨银矿的产出在短短十年内从不足五万弗罗林暴涨至十五万弗罗林。
而且,这个产出量还不是极限,随着投入的加大和新的排水、深井技术的应用,还处在不断攀升的阶段。
现在,厄尔士山脉又发现新的矿产,刚入手的施内贝格大银矿也亟待扩大生产。
拉斯洛只是稍做对比便搞清楚了真正应该发展的重点。
珍稀矿藏的优点很多,来钱快,回报率高,问题是矿脉枯竭的风险也不小。
农业虽然投入和回报都不算惊人,但却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基石。
至于商业、手工业,这些目前都还只能算作经济增长的添头。
今后的发展计划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动——继续加大对矿产开采的投入,农业上的改革一样要缓慢而稳定地推行,尽量避免对社会造成冲击。
靠着这些钱生钱的手段,还有越来越多的外交收入,拉斯洛对于贡税的依赖也在逐渐减少。
他依旧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摆脱等级议会的掣肘,通过制定合理的税制并建立相应的执行机构来完全掌握奥地利的财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等级议会分摊的方式,以一种让大家都不感到体面的办法来解决各州的税收和军费问题。
迟早有一天,他会摆脱各等级口中“暴君”和“强盗”的名头,然后平等地压榨每一个人的财富。
“走吧,我们回去。”
拉斯洛调转马头,向着城堡大门走去。
“您不打算去庄园里看看?”
“之后再说吧,这天太冷了,就让他们待在屋子里吧,起码暖和些。”
拉斯洛不太愿意面对那些经历过多次变革后的农民。
他原本应该是解放了他们的“善人”,至于现在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只是远远望了一眼那座属于他的庄园,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