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三世嗤笑一声,看向自己最信赖的将领丹尼尔·霍尔姆斯基亲王。
这位一身戎装、身形瘦弱的老将面容严肃,一言不发,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此前率领莫斯科军队大败喀山,随后在舍隆战役中以不足一万的兵力正面击溃了诺夫哥罗德三万大军。
紧接着,他又率军逼退大帐可汗的侵袭,然后转战千里率军驰援普斯科夫,迫使利沃尼亚骑士团断绝与诺夫哥罗德的外交关系,并且与莫斯科签署了三十年和平协议。
征战七年,他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战功赫赫,未尝一败。
然而,在取得对利沃尼亚骑士团的胜利后,他一返回莫斯科便遭到了大批贵族的诋毁攻讦,大公不由分说便剥夺了他的全部荣誉,将他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牢里。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对骑士团的这场战争结束的太快了,而且签订协议的速度和程序显然有僭越之嫌。
直到受他恩惠的普斯科夫人派来使团说情,加上莫斯科教会的力保和八位最显赫的贵族为他缴纳了巨额保释金,这柄莫斯科最锋利的宝刀才重获自由,并且再次得到了大公的宠信。
自那以后,丹尼尔性情大变,很少再主动表现自己。
不过,既然大公点了他的名,丹尼尔只得站了出来。
“陛下,诺夫哥罗德人的勇气和抵抗力量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摧毁,我们只需要进军,当我们抵达诺夫哥罗德的城墙外时,便是他们屈服之日。”
“说得好,上一次战争中我们就已经见识过诺夫哥罗德人的软弱了,这一次他们如果再抗拒我的旨意,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仁慈和谅解。”
伊凡三世从宝座上起身,下达了进行战争准备的命令。
这时,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的费奥多尔提醒道:“陛下,您应该还记得不久前造访宫廷的那支自称来自帝国的使团吧?”
“当然,那不过是一群来自南方的商人,他们攫取了不知多少本该属于诺夫哥罗德,属于我的财富。
为了让他们长个记性,我只不过施加了一些小小的惩罚而已。”
大公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打算拿一个帝国的名头来唬住他,可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那个什么哈布斯堡家族,听说的确很强大,但对伊凡来说那不过是远方一个传说中的王朝。
自征服梁赞起,伊凡经历了无数战争,他很少遭遇失败,因此得以将莫斯科的领土扩张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这使他的内心形成了一种极度的高傲,也是他试探性地在外交信函中使用“沙皇”称谓的原因。
所以,面对吕贝克使团的恐吓,他残忍地斩杀了所有使者,只留下一人,在为其打上烙印后将其驱逐出境。
几年前,当他宣布停止向大帐汗国进贡时,大帐的使团也是这样威胁他的,他将那些人的脸皮都剥了下来,留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家伙回去向可汗报信。
等到可汗愤怒地发兵报复,伊凡毫不畏惧地率军迎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击退了大帐可汗。
对于远在天边的罗马皇帝,伊凡同样不存在什么畏惧的情绪。
“据说那位皇帝的姐姐是我们的死敌立陶宛大公的妻子,您的做法也许会触怒那位强大的君主。
如果他在战争中支持立陶宛,情况对我们而言也许会很不利。
根据最新的消息,立陶宛大公卡齐米日已经开始召集军队,他如今已铁了心要背弃《永久和平条约》了。
如果我们与诺夫哥罗德爆发战争,必须考虑立陶宛甚至帝国参战的可能性。”
“哼,如果立陶宛人执意要来送死,我不介意送他们一程,如果那位皇帝亲自来,我会摘下他的皇冠然后戴在我自己头上。”
伊凡三世斩钉截铁地终结了关于是否应该发动战争的一切争论。
如果诺夫哥罗德人直接屈服,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最终需要军队来实现这一目的,伊凡三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他即位后夺取的每一寸土地都来自于他麾下强大的军队,而非其他的什么阴谋手段。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应当进行尽可能周全的准备,”费奥多尔也不再纠结这些事,“目前来讲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我们的新盟友克里米亚鞑靼人,他们正在抵御大帐可汗的入侵,这意味着我们的东部暂时没有遭受攻击的隐患。”
“看来上帝也站在我这边,这一次,我要夺取整个诺夫哥罗德!”
伊凡三世很快向自己的亲信们下达了具体的任务。
组织军队的,筹备资金的,后勤调度的,莫斯科这台战争机器在经历了不到两年的和平后再次发出轰鸣。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诺夫哥罗德城内并没有那么多人欢迎他的统治,不过他已经没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不久后,莫斯科使团抵达了诺夫哥罗德共和国。
在维切大会上,他们嚣张地要求诺夫哥罗德直接服从大公的统治,交出土地和司法权,并且放弃共和国的政体。
然而,事实证明此前诺夫哥罗德使团所表现出来的“臣服”只不过是少数亲莫斯科派贵族授意而为,旨在加速莫斯科兼并诺夫哥罗德的速度。
就在这场大会上,失去了儿子和几位兄弟的亲立陶宛派系领袖玛尔法夫人煽动支持者们发起了暴动。
原本是一场大家坐在一起商议的会谈,迅速变成了血腥而混乱的角斗场。
大量亲莫斯科贵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敌对派系的贵族及其侍从挥刀砍杀。
在经过一番残酷的清洗后,诺夫哥罗德议会宣布拒绝承认伊凡大公的君主地位,并且再次派出使节向早已与他们取得联系的立陶宛大公求援。
到这一年开春,得知诺夫哥罗德人的答复,勃然大怒的伊凡三世决心亲自率军摧毁冥顽不灵的诺夫哥罗德共和国。
与此同时,帝国、波兰、立陶宛组成的联军也基本集结完毕。
刚刚完成权力更迭的条顿骑士团由于新任大团长个人对波兰的厌恶而拒绝出兵协助。
利沃尼亚骑士团倒是集结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在战争开始前,这支军队攻破了由瑞典佣兵把守的大主教居所。
有传言称里加大主教已经被伯恩哈德大团长秘密处决。
尽管局势乱作一团,骑士团还是按照约定准备入侵普斯科夫,以此策应立陶宛大公的行动。
以吕贝克为首的汉萨同盟也组成了舰队,并且组织了一支佣兵,准备为立陶宛大公提供援助。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向大公提供了一笔丰厚的贷款,抵押条件是汉萨同盟在立陶宛的贸易特权,以及恢复诺夫哥罗德汉萨商栈的承诺。
北方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