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波兰的头两年,保罗二世不断派人到波兰来追捕,都被他给躲了过去。
直到本笃十三即位,这位抨击教廷的人文主义作家才明目张胆地进入了波兰王国的宫廷,成为卡齐米日最信任的几位顾问之一。
他在过去一年间出任波兰驻君士坦丁堡大使,回来以后又成为了王子们的导师。
鲁道夫也不屑于跟菲利浦扯上关系,毕竟他是西里西亚的最高主教,又是皇帝的代表,多少要注意些影响。
但是,考虑到菲利浦毕竟是卡齐米日信任的近臣,他还是希望能够探听到一些内幕消息。
“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立陶宛大公国最大的问题并不来自外部,也就是莫斯科大公国和鞑靼人,而是来自他们内部鲁塞尼亚地区那些信奉东正教的罗斯贵族。
如果他们加入这个由天主教波兰主导的联合,对于信仰的传播是一件好事。”菲利浦答道。
鲁道夫惊了,像是在看什么异类似的打量着菲利浦。
“我还以为您一定对教廷和圣座心怀怨愤,没想到...”
“不,我们只是对教廷的腐败深感痛心,又在一些其他的问题上触怒了教宗,仅此而已。
你要知道当初领导我们开办罗马学院的尤利乌斯后来成了教廷的藏书管理员。
他不久前离开罗马去了维也纳,皇帝陛下将过去授予其老师艾伊尼阿斯的月桂花冠给了尤利乌斯。
不久前,尤利乌斯还写信给我说他打算在维也纳再开办一所新罗马学院,还邀请我加入呢。”
一切矛盾都已经随着保守派教宗保罗二世的死而烟消云散,菲利浦毫不在意地谈论着这段往事。
话虽如此,他现在算是波兰宫廷内推动国王脱离教宗影响的最大支持者。
无论是首岁金,还是每隔几年来一次的克拉科夫主教叙任权争端,对波兰国王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战。
“既然这事对于教会有利,我怎么感觉您似乎不太支持两国合并的方案?”
“那是因为他们要求国王陛下放弃立陶宛的世袭继承权,转而实现波兰-立陶宛君主的双重选举。
不仅如此,波兰的贵族们还在其他条款中为自己准备了许多新特权条款,意图牺牲国王陛下的权力来扩大他们自身的话语权。
这对波兰毫无益处!”
菲利浦的观点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算是个狂热的集权派,一直在试图推动国王脱离教廷摆布,同时通过压制贵族来扩大王权。
皇帝在帝国和奥地利的做法一直以来都备受他的推崇,可惜卡齐米日毕竟不是一个有魄力、有实力的君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得的契机,恐怕波兰和立陶宛此后多年都将保持在这种一潭死水的平衡中,然后同时在东面和西面挨揍。
“希望卡齐米日陛下最终能够说服两边的贵族吧。”
鲁道夫摇头叹了口气,将雅盖隆王朝内部的虚弱也给写进了准备递交给皇帝的报告中。
此时的会议桌上,争论已经基本平息。
“联合选举,这事绝无可能,但是关于联合政府的提案倒是可以再讨论讨论。”一直放任手下两方人马吵闹的卡齐米日最终做出了决定。
“那么两国的合并将成为一纸空谈,如果立陶宛人接受一位世袭统治的大公,那我们选举国王的权利又将如何得到保障?”
波兰贵族们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们希望将立陶宛变成附庸,服从于他们的选举君主制,从此将雅盖隆王朝架空。
但是,相对波兰而言更加弱小的立陶宛显然无法接受失去世袭君主的损失,那会导致他们逐渐被波兰人吞并、同化。
“我们完全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实现延续近百年的联合,没必要进行所谓的联合选举,除非你们这些波兰人蓄意破坏它,就像你们选举皮雅斯特家族的人担任国王时那样。”立陶宛人毫不退让。
这话让过去曾支持皮雅斯特家族的兹比格涅夫大主教恼羞成怒。
他刚想斥责当初就是卡齐米日这个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家伙抛弃了情势危急的波兰王国,但考虑到现在卡齐米日统治了一切,他那些难听的话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立陶宛方面不愿意接受这些条款,我想我们也有权解散已经集结完毕的七省军队和地方民兵。
这是一场进攻性质的战争,根据过去的联盟条款,没有波兰议会的同意,立陶宛大公国也不应发动这样的战争。
要是你们希望独自应对东方的敌人,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兹比格涅夫!”卡齐米日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朝着自己的首席大臣吼了一声。
大主教却无视了主君的愤怒,在一众波兰贵族的支持和拥护中挺直了腰板。
虽然波兰的日子也不好过,但立陶宛的处境显然更加艰难。
过去,卡齐米日在东方一直采取不作为的绥靖政策,以至于原本散落一地的罗斯诸公国现在就只剩下莫斯科,然后就是即将被吞并的普斯科夫、特维尔。
伊凡三世的铁腕和集权政策使得立陶宛在军力上远弱于莫斯科,这使得立陶宛想要单独对抗东方的敌人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波兰人就是掐住了这个命门,现在开始坐地起价,铁了心要让卡齐米日吐出更多权力来,还要吸纳整个立陶宛充实国力。
卡齐米日这时候也不敢翻脸。
波兰诸省为他征集了一万六千多人的军队,比立陶宛军队和帝国援军加起来还多,注定要成为东征的主力部队。
然而,现在这支军队到底能不能用于东方战局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帝国使节的见证下,波兰和立陶宛的最高权力层就在米尔尼克吵了整整二十天。
到了后来,诺夫哥罗德的信使前来求援,几乎是哭诉着向上议院的贵族老爷们描述莫斯科人的残暴、侵略性。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整个三月,因为波兰贵族的作妖,本来能够按时出发援助诺夫哥罗德的军队不得不停留在克拉科夫附近。
由【无地者】约翰·冯·扎甘率领的帝国佣兵部队由于没有收到明确的指示,至今还停留在波兹南。
拉斯洛垫付了维持这支军队的初始资金,随后准备在帝国议会摊派报销,结果又开始了一轮更加复杂的争论。
情急之下,拉斯洛只得写信催促卡齐米日早日发兵进攻莫斯科,得到的答复却只有“准备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