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决定票房的，是内容，不是人。”
刘得华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巨大的太空电梯实景上，冷白色的光打在钢架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呆。
六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四十多年的演艺生涯，在这一刻，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几句话就概括了。
李依桐这时候插了一句嘴，：“那你怎么解释你自己呢？你的片子不也是因为你才有人看吗？”
周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的片子有人看，是因为我的片子质量还行。”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拍了一部烂片，你再看看票房有多少。观众不傻，他们不会因为‘周睿’两个字就闭着眼睛掏钱。一次两次可以，第三次他们就学乖了。所以最重要的还是电影质量！”
“就拿《流浪地球》举例子吧。”周睿指了指身边的郭帆，“虽然第一部上映的时候，我是最大的卖点。宣传海报上我的脸最大，预告片里我的镜头最多，所有的营销都在围绕‘周睿主演’这四个字做文章。
但到了最后，被观众认可的还是郭帆导演。
因为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不是演员的艺术。
演员是导演手里的画笔，画笔再漂亮，画出来的画不好看，观众也不会买账。”
郭帆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战狼2》。”周睿继续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这片子要是搁在十年前，谁会去看？
但它拍得好，真实、硬核、燃。观众看完之后自发安利，口碑发酵，最后拿了60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说句不好听的，我这个流量明星只是负责前期宣传的。
把观众骗进电影院，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能不能让观众满意地走出来，就是导演的事，是编剧的事，是摄影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导演把故事讲好了，把人物立住了，把场面拍到位了。这样才能吸引观众，才能留住观众，才能让观众成为你的自来水。”
郭帆在旁边笑出了声，端起酒杯跟周睿碰了一下：“你这是在自己拆自己的台啊。别人都是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倒好，拼命往导演脸上贴。”
“不是拆台，是实话。”周睿说，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个行业最大的幻觉就是‘某某演员能扛票房’。每次有电影大卖，媒体就说是某某演员的功劳，把他捧成票房灵药。
但票房从来不是一个人扛起来的，是整部片子扛起来的。
演员、导演、编剧、摄影、美术、后期、宣发——每一个人都在扛。
你少了一个环节，这部片子就可能垮掉。所以与其迷信什么‘明星效应’，不如老老实实把片子拍好。质量才是硬道理，其他的都是虚的。”
刘得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巨大的太空电梯实景上，冷白色的光打在钢架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那片实景花了几个月搭建，用了上千吨钢材，每天都有几十个工人在上面忙活。
它不只是电影里的一个场景，更是一种态度的象征——只要你肯下功夫，肯花钱，肯花时间，能做出好东西。
观众看得见，也买账。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他问周睿，
周睿：“我也是观众。
我坐在电影院里，也会觉得‘这票钱花得值’或者‘又被骗了’。
将心比心，观众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来你用了多少心。
你用心拍了，他们就愿意买票，愿意支持你。但如果你糊弄他们，就别怪他们无视你。”
郭帆举起杯子：“说得太好了。来，为‘质量是硬道理’干一杯。”
就在这时，
周睿的司机胡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冒了出来，弯着腰，凑到周睿耳边
那表情鬼鬼祟祟的，活像个地下党接头。
周睿下意识偏头看他。
胡亮又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周睿，娜扎来了，说是来探班的，已经在外面的休息室了。”
周睿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李依桐正低头啃螃蟹腿，啃得专注而投入，蟹壳在她手里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完全没注意到胡亮说了什么。
周睿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能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所以，咱们还是得把片子拍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把筷子上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不过，
周睿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上次跟娜扎联系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上个月，她发微信问他怎么没去微博之夜，
他回复拍《流浪地球2》抽不出时间，
然后她问《流浪地球2》拍得怎么样，他回了句“还行，挺累的”，她回了个“注意休息”的表情包，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所以，
这是惊喜？
周睿又看了李依桐一眼。
李依桐还在啃螃蟹。
这回换了只新的，正跟蟹钳较劲，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今天心情很好，元旦嘛，有大餐吃，有螃蟹啃，男朋友坐在旁边，片场热热闹闹的，一切都刚刚好。
周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局面。
李依桐在，娜扎来。
两个人在同一个片场，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
肯定会碰上！
周睿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现在有几个选择。
第一，跟李依桐说实话。
她大概率会笑着说“你去吧”，但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悄悄出去见娜扎，速战速决。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不惊动李依桐，坏处是容易委屈了娜扎。
第三，让胡亮去给娜扎传话，说“今天太忙，改天再约”。
周睿：◉‿◉
感觉娜扎估计会和他爆了。
他又下意识看了李依桐一眼。
要不然，
试一试古力桐心？
这回李依桐终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蟹黄，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周睿说，“你慢慢吃。”
李依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低头继续啃螃蟹。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
李依桐再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然后就继续低头啃螃蟹了。
周睿：啃螃蟹好啊，啃了螃蟹就不能啃我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