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中洲一别,她便再也没有见过祈安的身影,对于师兄的记忆也许是她脑海中仅存有色彩的画面。
就像是曾经的姬泠音般,作为先天生灵的宁晚歌也未曾明白那些复杂的情感。
她也只是在模仿着世人的情绪,开心,悲伤,忧郁,从始至终。
在云天宫的过往是她唯一拥有色彩的记忆,那片幽蓝的天空,火红的枫叶,伴随着晚风摇曳的翠绿菜地,以及那身着白衣的少年。
只是,她对此尚未拥有着更深的感触,她想去理解,想去明白当初姬泠音的心境,她会为什么会落泪,为什么会悲伤成那个样子。
微微攥紧了拳头。
宁晚歌的耳边回荡着苏幼卿的声音,她轻念着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心脏跳动的有些急促。
有些不安,有些慌乱,有些......难过。
身着道袍的女子低垂下头,片刻后又再度抬起,看向那高台上的赤衣女子的眼神变得锐利。
“师兄在哪里?”
她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浓重的胁迫,步伐变得沉重,一步步靠近着,攀登着那需要仰望的阶梯。
“怪——物——”
苏幼卿的嘴角勾起,无声地说道。
时至如今,她终于有资格对别人说出这两个字,曾经那傲慢又敏感的苏幼卿如今不会再被疯狂裹挟,作为曾经极端疯癫少女,也许她是此间最能理解宁晚歌之人。
她明白对方的眼神,熟悉对方的神态,每一个举动都像是曾经的她一般,尝试伪装着。
只有“怪物”才能明白“怪物”。
这一声无声的嘲讽令宁晚歌停下了步伐,但是她却没有暴怒,只是视线环顾着四周,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略有所思般。
“这里有师兄的味道,师兄刚刚还在这里。”
她自言自语道,看着苏幼卿的脸庞,疑惑地问道:
“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除了他存在过的气味,还有混合着你的味道.......你把他藏到哪里了?”
闻言。
苏幼卿突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亏我还以为用那语气和你说话能激怒你.......”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晚歌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她是真的不懂,凡人的行为她有所了解,但情感令她无法明白两个人会在这空旷的大殿之内做些什么。
苏幼卿舔了舔自己的舌头,用着胜利的神情,高高在上地说道:
“我把你的师兄吃掉了。”
“吃掉?”
宁晚歌疑惑不解,她心想着什么叫吃掉,肯定并非是进食那样的行为,苏幼卿的这句话必然有着属于自己的深意,那么.......
如果是在云天宫的时候,女子还能快速反应过来,只是因为她处于红尘之中,对于凡尘俗世有所理解。
但这几百年里,她一直独居在云天观中,忘却红尘。
直到思绪越想越深,女子才突然明白了苏幼卿的意思,她的身体微微一怔,有些颤抖。
不知为什么,这又是一种异常难过的情感。
明明......师兄是她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师兄的身边只有她,没有其他的异性,就连那在偷窥的墨芷微都被她想办法解决。
作为她投身于玄界的主要原因,宁晚歌对那位少年投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情感,虽然她还尚未有所理解,但是在此刻却显得那般难受。
就像是......自己珍重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于是,道姑的步伐便不再迟缓,动作也不再停留,她恶狠狠地凝视着那高台上似乎在嘲弄她的红裙女子,一抹赤金色的光晕自宫殿之中升起,照耀在宁晚歌身边,形成了异常神圣的光棱。
在下一刻,她抬起手来。
那光晕贯穿向了高台上的王座,零星的光芒将那王座的半截贯穿破碎,而剩下的光斑则被红色的丝线紧紧缠绕,削弱着力量。
苏幼卿喘息着,手指有些颤抖,只是眼神却依旧明亮,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般,看着宁晚歌那无能狂怒的样子,有些得意。
她继续开口,用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你的师兄说爱我,他有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住口!”宁晚歌呵斥道。
“啧,你师兄那个家伙虽然凶巴巴的,但是长得却没得说,你还见过能比得上你师兄长得好看的人吗?你还见过比你师兄对你还好的人吗?”
“聒噪!”
宁晚歌的脸有些红润,她手中的招式愈发激烈,近乎没有留手。
但哪怕是苏幼卿此刻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但还是不忘在口头上嘲弄。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师兄他......很卖力.......”
赤眸少女抿了抿唇,轻笑着说道。
这句话仿佛令宁晚歌彻底破防,她的身影出现在了苏幼卿的面前,手中的桃木剑散发着浓郁的金光,高高的举起,看向红裙女子的眼中有止不住的狂怒。
而就在那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墨玄黑色的光晕出现在苏幼卿的脚下,将她吞噬在了其中,消失不见。
宁晚歌的剑落空,她有些气急败坏地眯起了眼眸,转身看向了那宫殿的大门。
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一身黑袍,声音有些苍老,兜帽遮挡着他的脸庞,站在门扉映照进的日光之中,身影沐浴在光明里。
“冥主大人只是在开个玩笑而已,所言只是无心之举,还望仙君大人不要生气。”
判官平静地说道,他缓缓弯下腰,向着少女行了个礼。
宁晚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女子的眼神微微眯着,那深蓝色的眼眸在不知何时映照出赤金色的光晕,远远望去,仿佛在凝视着万事万物,看上去是那般的......
神圣。
仿佛高居王座之上的帝皇,她面对着那位佝偻着身躯的黑袍老者,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冷漠。
只是微微开口,询问道:
“你是要和我作对吗?”
“判官大人........哦不,我应该称呼你为.......”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