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级一些。
他原本以为卡洛斯顶多是被本地的某个大帮派,比如血帮或者什么飞车党收买了,又或者是被某个想搞内部斗争的警局高层拿捏住了。
没想到这小子的背景居然这么硬,直接通到了边境线以南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贩毒集团。
跟那帮拥有私人军队、把砍头当成日常问候的墨西哥毒枭比起来,西雅图本地的第12街男孩帮就像是只会过家家的小学生。
“墨西哥人?”
“比我想象的要高级一点,不过说到底还是黑帮那点破事。”
“继续说。这帮大毒枭费这么大劲把你安插进ACU,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你给我送钱?你平时具体给他们干什么?运毒?还是杀人灭口?”
“不,没那么低级。”
卡洛斯摇了摇头,虽然身体虚弱,但提到具体业务时,他的条理还算清晰:
“他们不需要我亲自去运那点粉,那太浪费我的身份了。”
“我的主要工作,是利用我在ACU的职权,借你们的手,去打击他们的商业竞争对手。”
“比如?”
“比如……如果市场上某一批货不是从他们手里进的,或者是本地有些不知死活的小帮派想要自己搞提纯,绕过他们单干。”
卡洛斯解释道:
“墨西哥人就会把情报给我。然后我作为负责线人网络的警探,顺理成章的把这些情报贡献给ACU。”
“接着,我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冲过去,把那些竞争对手扫平,把他们的货全部缴获。”
“这样一来,市场出现真空,本地帮派没了货源,为了维持生意,就只能回头去求锡那罗亚的人,接受他们的高价批发。”
“除此之外,我还负责提供内部风向。比如最近局里打算严打哪种类型的毒品,或者重点监视哪个街区,就像前几天在工业区那样。”
“我得提前通知他们。告诉他们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或者什么时候该蛰伏。”
“就这些?”里昂问。
“主要就这些。”卡洛斯点了点头,“毕竟我只是个负责开车的,核心决策层的事情我也接触不到太多。”
“行,听起来你确实挺好用的。”
里昂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你是怎么跟这帮人搭上线的?为了钱?还是家人被绑架了?”
“通常来说,警察当卧底只有两种原因: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恐惧。”
里昂看着卡洛斯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猜测。
卡洛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能颓然的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
“我前妻……还有我女儿。”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仅仅是痛苦和愤怒,还显的有些羞愧和躲闪。
里昂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别像挤牙膏一样,卡洛斯。”
里昂冷冷的说道:“我不喜欢猜谜。你这副表情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前因后果,我要听全部。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卡洛斯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欠了钱。”
“很多钱。”
“大概两年前,我通过一个并不正规的借贷公司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就是那种不需要查信用分,只要签字就能拿现金的借贷公司。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那种普通的地下钱庄。”
“但我没想到,那个公司的背后其实是锡那罗亚洗钱网络的一部分。”
“他们一开始没管我,直到我有一次还不上钱了,他们查了我的底,发现我竟然是个警察,而且还是西区分局特勤组的。”
“于是,性质就变了。”
“他们不再要钱了,他们要我这个人。”
“然后呢?”里昂追问道,“你的家人是怎么回事?”
“我的妻子……艾琳娜。”
卡洛斯的声音颤抖起来:
“因为我一直烂赌,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她在一年多以前就带着女儿离开了我,彻底断了联系。”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搬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们想躲我躲的远远的,我也没脸去找。”
“但是那帮墨西哥人找到了。”
“当我拒绝合作的时候,他们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艾琳娜和我的女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
“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如果不进ACU给他们当狗,我就等着收零件吧。”
说到这,卡洛斯痛苦的抓住了床单。
“……”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里昂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悔恨的男人,抬起手,有些头疼的用力揉了揉眉心。
果然。
赌狗。
里昂长叹了一口气。
从第一天进办公室看到这家伙在那儿开盘口,到后来在晚宴上跟那帮富二代混在一起的德行。
他就知道这货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自己看人还真特么准。
里昂转头,看着卡洛斯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眼神复杂。
虽然这家伙是个烂人,但那个女童绑架案里他不要命的表现,又说明他还尚存一点良知,或者是对自己女儿的愧疚折射到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又沉默了一会儿,里昂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