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货轮按照国际海事惯例,向附近的商船和气象卫星发送常规航位报告和气象数据的整点时间。
赵建手法熟练的介入了发送程序。
在一大串关于风速、洋流、经纬度坐标的枯燥遥测数据代码中,他利用数据包的冗余空隙,敲入了一段简短、只有几个字节的普通文本信息:
【包裹已入库,情况良好。】
按下回车键。
这串微不可察的短信息,夹杂在庞大的常规气象数据流中,化作了一道无线电波,精准的发送向了恰好过境这片海域的一颗东方通讯卫星。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绿色提示字符,船长赵建端起已经半温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安全。
……
大洋彼岸,那间深埋在地下的无窗情报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但依然抽不干房间里浓重的烟味。
资深特工张建国坐在电脑屏幕侧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大号玻璃烟灰缸里早就被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有几个还冒着一丝余烟。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世界时区地图上。
作为技术分析员的李浩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双眼充血,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四块高频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他正在实时监控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西北区数据流量、美国海岸警卫队第十三管区的无线电静默级别,以及西雅图当地警方的通讯频次。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美方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出现异常的峰值,或者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开始大规模调动,那就说明人丢的事情暴露了,港口被封锁只是几分钟的事。
处长赵启明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如果货轮在出港前被美军驱逐舰或者海关的重型巡逻艇截停,外交部那边该用什么级别的措辞提出抗议?
如果美方不顾一切强行登船搜查,冷库底舱的那层铅板和聚氨酯隔板,到底能不能在缉私犬和高精度热成像仪面前把那两个大活人藏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除了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只剩下老张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李浩面前的二号屏幕上,一条截获自气象卫星的常规环境遥测数据包闪烁了一下。
李浩的手指猛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段经过多重解密的短文本弹了出来:“包裹已入库,情况良好。”
他一把摘下耳机,转过头,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处长,师傅。一号线安全入轨。”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几个小时的浓重浊气,手里那根早就烧到过滤嘴、快要烫到手指的烟头,被他狠狠的摁灭在了满是烟头的烟灰缸缸底。
坐在主位的赵启明也睁开了眼睛。
他紧绷的下颚线明显放松了下来,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第一关过了。”赵启明低声说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任务已经结束,万里长征这只是走出了第一步。
“小李,切换监控目标。”
老张迅速恢复了工作状态,下达了新的指令。
“明白。”
李浩重新戴上耳机,“立刻转入24小时监控。”
他的工作重心迅速从美方官方通讯,转移到了雷神公司高层的加密邮件动向,以及西雅图暗网上的悬赏资金池。
他们必须通过这些侧面数据来判断,美国人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人已经出海了?
还是说,雷神公司的那些特工和雇佣兵,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西雅图的贫民窟和垃圾桶里打转?
赵启明放下茶杯,站起身,抚平了制服上的褶皱。
“我得去一趟上面。”
赵启明看着屏幕上货轮的航线图,语气严肃:
“拿着现在的情况,我得要求上面提供更高级别的资源准备。”
老比尔和阿瑟,两个老人,其中一个还是刚刚从重症肺炎里抢救回来的。
他们要在货轮底舱那种狭窄密闭的环境里待上半个多月。
等船靠岸到了国内,两人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
他必须提前协调军方医院的顶级医疗组,以及国内最好的心理干预专家,直接在目的地港口拉起全套的急救和疗养预案。
这两个人现在是无价之宝,绝对不能在最后一步出任何岔子。
安排完这些,会议室里剩下的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关于里昂·万斯的档案上。
之前那些智库专家还在为里昂是“向往东方的同志”还是“FBI的诱饵”吵的不可开交。
现在,争论彻底结束了。
两个掌握着雷神和波音核心机密的资深工程师,已经被那个美国警察亲手送上了自家的货轮。
无论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里昂的诚意已经被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
“把里昂·万斯的统战级别,上调到最高序列。”
老张伸手在档案的封面上点了点,眼神变的极其锐利。
国内的情报系统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让真正办事的自己人白干,更不会让盟友寒心。
但问题在于,怎么给里昂提供资源和保护?
里昂现在的身份烫手,这件事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不能直接通过跨国银行打款,那会在大额交易监控系统(SWIFT)里直接报警,更不能直接派特工去接触他,那会害死所有人。
“师傅,行动资金怎么送?”李浩在一旁问道。
“得绕远路。”
老张拿过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个节点。
“我们要设计一套足够复杂的单向洗钱网络。”
“利用我们在开曼群岛和巴哈马注册的海外空壳公司,把资金洗成干净的、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或者不记名债券。”
“然后,通过亚历克斯,分批次、小额度的把活动经费移交出去。”
老张在纸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除了钱,我们还得给他提供关键的自保情报。”
“既然他在西雅图的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我们就利用国内的大数据和我们在北美的情报网,帮他筛查那些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黑帮头目或者FBI官员的底细。”
“然后把这些情报通过死信箱喂给他。”
“他既然是把好刀,我们就得帮他把刀磨好,让他在这片泥潭里活的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