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的四层,黑暗的承重柱后方。
一阵夜风吹过破烂的防尘网。
一直蹲在窗框边、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的观察员幽灵,身体突然微微前倾。
他脸上的四眼夜视仪发出微弱的绿光,在热成像的视野里,原本冰冷漆黑的街道对面,突然多出了十几个刺眼的红色人形热源。
这些热源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墙根和汽车,呈战术包抄队形,无声无息地把这栋烂尾楼的所有一楼出口都给堵死了。
幽灵的手指搭在了MP7冲锋枪的扳机上。
“有发现。”
他极其罕见地开了口,声音沙哑:“有人围过来了。”
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K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直接一把抓过身旁那已经组装好了的TAC-50狙击步枪,扯掉镜头盖,将沉重的枪管架起,眼睛死死贴在了高倍瞄准镜上,顺着幽灵指引的方向扫了过去。
借着街角微弱的路灯反光,K清晰地看到了几个穿着防弹背心、手里端着突击步枪的壮汉正蹲在小巷的阴影里。
“卧槽,真特么来人了!”
K的瞳孔猛地一缩,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了坐在地上的扳手。
“这下怎么搞?你特么是个吊!”
K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不是说你反侦察天下无敌吗?!不是说你把尾巴甩干净了吗?”
“下面这十几号全副武装的家伙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人都特么被你硬生生带回老巢了!”
扳手整个人都惊了,他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连滚带爬地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卧槽,这不可能!不应该啊!”
扳手看着下面那严密的包围圈,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拼命替自己辩解:
“我的动作绝对没出问题!钻了三条死胡同,各种绕视线死角,换了衣服,还在那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走了一大段!”
“身后连个鬼影都没发现,他们是怎么跟上来的?”
“难道他特么是长了翅膀在天上飞着跟我吗?这根本不科学啊!”
“谁特么管你下水道还是上水道!反正人已经到楼下了!”
K暴躁地打断了他,直接把狙击枪的保险关上,一屁股坐回防潮垫上,一副摆烂的架势:
“行了,人已经把楼给围死了,看战术动作全是硬茬子。大家现在洗干净脖子,坐在这儿等死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黑暗中响起。
幽灵不再继续看下面,而是直接调转了枪口。
装了消音器的MP7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K的脑门上。
“你想死,你自己死。”
幽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生寒的杀意:
“我不能死。”
看着幽灵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副丝毫不像开玩笑的冰冷态度,K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暴躁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
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他很清楚幽灵是个什么状况。
这家伙家里有个得了重病的妹妹,每天都在烧钱,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也不知道这个病到底是真的治不好还是单纯是医院不肯治好,吊着他的妹妹在不断吸幽灵的血,反正就是到现在病还没好。
除了在暗网接这种高风险的杀人单子,幽灵根本没有其他合法的途径去赚那些天文数字的医药费。
在他看来,这个小队里,幽灵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疯子,K还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这人为了钱,是真的会随时开枪杀队友的。
“行行行,你不能死,你命贵。”
K慢慢举起双手,顺着幽灵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就是抱怨两句。我知道你需要这笔钱救命,我没想带着你一起死。”
妥协完幽灵,K立刻把话头扯到了旁边还在发愣的扳手身上,把一肚子的邪火全撒了出去:
“都怪这个废物!”
K压低声音,指着扳手的鼻子破口大骂:
“幽灵你看看他!”
“当初在海外退役回了美国,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里根本是个废物。除了去超市当个一小时十五美金的破保安,他什么都干不了!”
“就因为嫌在家里待着会烂掉,觉得生活太闲了,非要拉着我们组队接单找刺激!”
“现在好了,刺激找上门了,直接把我们堵在楼里了。咱们现在怎么从这帮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扳手本来就因为跟丢了人而心虚,被K这么一揭短,火气也上来了。
“你少在那儿放屁!”
扳手梗着脖子对喷了回去:
“老子想不想当保安关你屁事,老子的反跟踪技术在队里就是最好的!”
“要不是你这个过气的狙击手非要接西雅图警局红人的单子,我们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这头蠢猪……”
“闭嘴。”
幽灵手里的枪口猛地一转,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
“再吵一句,我就把你们两个全踢出窗外,给我去挡枪子。”
幽灵的警告极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