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平时在街头给违停车辆贴罚单、抓抓小偷的巡警,根本不知道面对这种几千吨的钢筋混凝土废墟该干些什么。
他们只能机械的从后备箱里扯出一卷又一卷的明黄色警戒线,把周围整整两个街区拉得像个巨大的蜘蛛网。
然后,手忙脚乱的帮着急救人员,把肋骨断裂的推土机、雅各布,以及盖着白布的钉子抬上了救护车。
至于废墟里面埋着的人?
没人去管,也没人敢去挖。
真正让里昂大开眼界的,是随后赶到的西雅图消防局。
几辆巨大的、擦得锃亮的红色重型消防车和云梯车呼啸而至,气势极其惊人。
几十个穿着厚重防火服、戴着头盔、手里提着液压钳和破拆斧的消防员跳下车,看起来就像是好莱坞灾难片里来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带队的消防队长大步流星的走到废墟前,眉头紧锁,拿着强光手电往那堆水泥预制板上照了照。
“里面埋着几个?”消防队长转头问旁边的哈里森。
“三四个吧,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哈里森咬着烟回答。
消防队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十万火急”变成了“公事公办”。
“重度结构性坍塌,无生命迹象存活空间。”
消防队长转过身,对着手下的队员们大手一挥:
“这是清理回收作业,不是救援行动!在重型挖掘机进场前,任何人不许上去乱挖,当心二次坍塌!全体原地待命!”
一声令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消防员们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斧头和液压钳。
开什么玩笑?徒手去搬几吨重的钢筋水泥预制板,去挖几个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恐怖分子?而且也没人出加班费。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们是不干。
他们也就是走个过场,拉开水带,对着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外围随便喷了喷水,假模假样的洗了洗地面的灰尘。
随后,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这帮体格健壮的消防员直接在警戒线外拉开了折叠椅,拿出了保温杯,开始喝着热咖啡磨起了洋工。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橘色野猫从废车场一辆车的底盘下面钻了出来,大概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坏了,正缩在消防车的轮胎旁边“喵喵”直叫。
几个闲得无聊的消防员立刻凑了过去。
他们放下了自己的重任,蹲成了一个圈,有人从口袋里掏出吃剩的牛肉干撕成小条喂给野猫,有人拿着一截树枝在猫面前晃来晃去的逗它玩。
一群两百多磅的壮汉就这样围着一只野猫发出了“啧啧”的逗弄声。
这种悠闲的带薪摸鱼时光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直到几辆顶着卫星天线的新闻采访车打破了平静。
本地几家大媒体的转播车闻风而动,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和话筒跳下了车,刺眼的摄像机闪光灯瞬间打向了废墟。
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那几个正在逗猫的消防员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被动技能。
其中一个消防员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地上那只正在吃着牛肉干的橘猫,顺手在旁边的警车引擎盖上蹭了一把灰,胡乱的抹在了自己的脸颊和鼻子上。
他抱着那只一脸懵逼的橘猫,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沉重、疲惫,且充满了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坚毅。
他迎着记者的镜头大步走了过去。
“长官!请问里面的伤亡情况如何?有幸存者吗?”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怼到了他的脸上。
那个脸上带着两道完美灰尘印记的消防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对着镜头深沉的叹了一口气: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大楼的结构彻底粉碎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猫,眼神悲悯:
“我们冒着二次坍塌的巨大风险,在废墟边缘进行了极其艰难的徒手挖掘……”
“很遗憾,我们没能找到那几个嫌犯。但是,我们从瓦砾堆的深处,把这个小家伙给救了出来。”
橘猫非常配合的冲着镜头“喵”了一声。
“噢,上帝啊,这简直是太感人了……”
女记者捂着嘴,镜头立刻给了那只吃饱喝足的橘猫一个大特写,连废墟里到底埋了几个恐怖分子都懒得问了。
“西雅图消防局,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消防员对着镜头庄严的补充了一句。
就在里昂还在脑子里回味着昨天晚上消防员那场荒诞的表演时,一杯冰凉的咖啡直接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把他强行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发什么呆呢,老大?”
米娅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在他的办公桌旁边,顺手把那杯双份浓缩的冰美式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赶紧喝口提提神吧。斯特林局长回警局了,现在正在顶楼办公室找你呢。”
米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气无力的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子补充道:
“她今天一大早就被那帮闻着味儿赶来的记者堵在了大门口,光是编造新闻通稿就耽误了一上午的时间。”
“我看她刚才上楼的时候,脸色疲惫得连粉底都快遮不住了。你最好有个无懈可击的故事给她交差。”
“知道了。”
里昂拿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苦涩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把残留的困意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装,大步走出了ACU办公室,径直朝着顶楼的分局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斯特林正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高高盘起的金发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了大夜之后的疲惫感。
听到开门声,斯特林放下了手,睁开眼睛看了里昂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斯特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