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阴冷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沙发的左右两侧,站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绝对超过两百七十磅的黑人壮汉。
这两人是马库斯的贴身保镖。左边那个叫“钳子”,右边那个叫“骨头”。
他们曾经都是重刑犯监狱里打黑拳的狠角色,脖子上满是代表帮派资历的刺青。
宽大的运动外套下面,明显的鼓起了一圈防弹衣的轮廓,手里各自端着一把装了扩容弹匣的短管自动步枪。
他们不负责帮派的生意运营,只拿最顶级的安保周薪,唯一的任务就是用身上的防弹衣和重火力给马库斯当人肉盾牌。
“还没消息吗?”
马库斯停下了手里的打火机,抬头看向了另一个站在落地灯阴影里的人。
听到问话,阴影里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叫特雷,二十多岁,是个身材瘦削、眼神活泛的黑人青年。
他是马库斯一手从第12街街角的底层毒贩里提拔上来的心腹,脑子好使,现在专门负责帮马库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暗网联络和高端黑钱洗白。
“还是没有,老板。”
特雷摇了摇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有加密软件的平板电脑:
“半个小时前我又通过代理节点给中间人发了加急询问。”
“对面的回复和白天一样,那支雇佣兵小队彻底失联了,没有触发任何安全返回信号。”
马库斯将手里的纯金打火机狠狠的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啪!”
“放屁的失联!”
马库斯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今天白天西区分局的新闻通稿全西雅图都看到了!”
“郊区一栋烂尾楼被炸成了平地,里面挖出来了反器材狙击枪和C4炸药。”
“我花了一百多万美金在暗网上雇来的这支‘专业’小队,连那个小警察的皮都没擦破,反而被人连人带枪一起埋在了水泥板底下!”
马库斯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烦躁的来回踱步。
自从自己那个蠢货弟弟达利斯在工业区被干掉、顺带还丢了从墨西哥人那边抢来的那批货之后,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他原以为花大价钱从外面请来职业杀手,做掉里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头巡警,不仅能给弟弟报仇,还能稳住下面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帮派头目。
结果现在,杀手全军覆没。
傻子都知道,能把一整支重火力雇佣兵就地活埋的警察,绝对不是什么只能开罚单的菜鸟。
更要命的是,马库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从死人身上挖出什么线索。
“给下面所有的场子传话,这几天全部停业,所有核心骨干化整为零躲起来。”
马库斯转头看向特雷,下达了命令:
“还有你,特雷。再去盯着暗网,如果那个中间人有什么变故,立刻向我汇报。这几天你就在外面负责给我盯梢。”
“明白,老板。您待在这里绝对安全。”
特雷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平板电脑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向了安全屋的后门。
两名保镖移开目光,继续盯着紧闭的窗帘。
特雷推开后门,走进了漆黑的后院,随后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熟练的翻过了一道低矮的木栅栏。
他一直走到了距离这栋房子两个街区外的一条辅路上,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可疑车辆后,才拉开了一辆破旧本田轿车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车厢里一片漆黑。
特雷没有发动汽车,而是从座椅底下的隔板里,摸出了一部只能用来发短信的廉价一次性非智能手机。
他刚才在安全屋里面对马库斯的那种恭敬和凝重,此刻已经在脸上彻底消失了。
特雷飞快的按下了一串没有储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
【塔科马,第7主街辅路,米色两层民宅。外围是我,里面三个人,两把自动步枪。】
发送完毕后,他立刻关机,将手机塞回了座位底下。
作为马库斯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没人知道,其实在大半年前,特雷就已经被锡那罗亚集团的本地代理人秘密策反了。
当时墨西哥人几批落在血帮手里的货接连出问题,他们需要一双眼睛盯着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本地黑帮。
其实对于墨西哥毒枭来说,弄死马库斯并不难,可能只需要在某个路口安排一辆泥头车就能解决。
但直接干掉帮派老大之一,他手下的血帮支部庞大的地盘和销售网络立刻就会陷入几十个小头目争权夺利的疯狂内讧中。
这种无序的混乱会严重影响毒品的出货量。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刺杀,墨西哥人却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留着马库斯的命,让特雷作为一个能时刻提供情报的高级内鬼,才是最符合集团利益的做法。
但现在情况变了。
那个叫里昂的疯子警察因为暗杀事件彻底暴走,正在满世界寻找马库斯。
借刀杀人不仅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墨西哥人摘的干干净净,而且一旦马库斯死了,有着“老大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一光环的特雷,在墨西哥人那庞大的资金和武装支持下,完全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接手整个西区血帮。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等到明天,血帮就要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