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送出去,特雷死死盯着那个单色屏幕。
不到半分钟,屏幕亮了。
【跑?你现在跑了,准备以后怎么在血帮里混?】
【马库斯和两个全副武装的重装保镖被剁了,你这个负责外围放风的心腹不仅毫发无伤,还连夜失踪?】
【你猜猜看,血帮里那些受过马库斯恩惠的头目,会不会立刻把你当成叛徒,发下全城的追杀令?】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回去。布置现场。】
【找块石头把自己的头打破,或者给自己来一刀来一枪,躺在后门附近装昏迷。
只要你受了重伤,马库斯的死就怪不到你头上。
动作快点,保镖的定时联络一旦中断,血帮的人很快就会过去查看。】
特雷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那股因为恐惧而升起的逃跑冲动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
他愣了几秒,随后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墨西哥人说得对。
血帮可不是那种街头只有三五个人的不入流小帮派。
那种小帮派,你直接背刺前任老大,拿着枪就能强行上位当大哥。
但在马库斯手底下的西区血帮分部,那是个有着严密组织的庞然大物。
马库斯养着几十个负责不同街区的小头目,这帮人里有不少是受过马库斯恩惠、或者是被马库斯一手提拔上来的死忠。
马库斯一死,这帮人绝对会像饿狼一样跳出来抢地盘。
他特雷算个什么东西?
他只是个帮老大处理暗网联络和洗黑钱的文职心腹,手里确实有几个随叫随到、只听他使唤的机灵小弟。
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个文职人员,并没有真正能跟其他街区大佬分庭抗礼的武装派系。
如果想吞下马库斯的遗产上位,他就只能靠着“誓死抵抗的幸存者”这个身份,去争取那些还没站队的帮派元老的支持。
在马库斯的亲信之间进行内斗,最后再借助墨西哥人的暗中扶持把那些竞争对手一个个干掉。
要是现在毫发无伤地跑了,那他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全帮上下第一个要生吞活剥的人绝对是他。
到时候墨西哥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死狗去跟血帮支部开战的。
“操特么的……”
特雷把手机关机,重新塞回了座椅底下的暗格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
不能走。还得回去受罪。
特雷推开车门,看了看远处那栋死寂的安全屋,咬了咬牙,像个奔赴刑场的倒霉蛋一样,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了回去。
……
西雅图南区,一家表面上早已打烊的汽车修理厂。
修理厂后方的独立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劣质咖啡混合的味道。
玛丽亚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一张破旧的转椅里,双腿随意地搭在满是机修单据的办公桌上。
她是一个二十九岁的拉丁裔女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深蓝色连体工装服,不过工装的上半截被她随意地剥下来系在了腰间,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了两条线条紧实,毫无赘肉的手臂。
在锡那罗亚集团的西雅图外围网络里,玛丽亚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她出枪极快,而且在近身格斗中身体柔韧得像条蛇,曾经一个人在一分钟内用一把修车扳手放倒过三个黑帮大汉。
但平时,她给手下人的感觉永远是这副慵懒、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做派。
嘴里总是叼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上下晃动着。
对于远在墨西哥的集团高层,她似乎也没什么所谓的狂热忠诚,平时张口闭口谈的都是抽成和休假,纯粹就是为了钱在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