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圣玛丽疗养院露天的停车场。
轮胎压在刚刚积起的一层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亚历克斯那辆黑色的冷链车在最里面的一处救护车专用通道旁停了下来。
里昂把道奇挑战者停在几十米外的访客车位上,熄了火。他推开车门,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踩着薄雪,悄无声息的朝着冷链车走了过去。
高达20点的敏捷属性让他的步伐轻盈的像一只猫,即便没有刻意控制,踩在薄雪上的声音也被压到了最低。
亚历克斯这会儿正打着个巨大的哈欠,顶着那对仿佛永远也消不掉的黑眼圈,慢吞吞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出车单,转身准备去拉后车厢的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里昂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在他的肩膀上结结实实的拍了一下。
“早啊,胖子。”
“哎哟卧槽!!!”
亚历克斯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蹿,手里的出车单都吓飞了,脑袋差点直接撞在冷链车的铁皮门上。
他昨晚刚干了死信箱接头的活儿,本来就神经衰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差点直接送走,还以为是FBI的反间谍特工直接把枪顶在他后脑勺上了。
亚历克斯捂着狂跳的心脏,惊魂未定的回过头。
看清是里昂那张脸后,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你特么走路没声音的吗?!”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特么本来就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阳气弱,阴气重。”
“你再这么拍我两下,明天我的同行就可以直接来这儿把我也拉走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紧张什么?”
里昂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调侃了一句,弯腰帮他把地上的单子捡了起来。
“砰。”
就在这时,冷链车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臃肿的深蓝色防水工作服、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身影跳了下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廉价便利店咖啡。
是那个华盛顿大学生物系的女大学生,伊琳娜。
距离上次工业区,她和亚历克斯处理那具被变态雇佣兵分尸的尸体,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里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仅仅一个月不见,这姑娘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个被碎尸吓的脸色发白,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的女大学生,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伊琳娜,栗色的长发随意的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眼底挂着和亚历克斯如出一辙的浓重黑眼圈。
她靠在车门上,眼神毫无焦距的盯着停车场的雪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活着好累,世界毁灭吧”的颓废感,可以说是被亚历克斯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给彻底同化了。
“伊琳娜?”
里昂看着她这副死鱼眼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嗯,挺有工作经验了。”
伊琳娜听到声音,迟缓的转过头,木然的看了里昂一眼,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惊讶,不过还是拖长了声音开口道:
“哦……万斯警官,早。”
她机械的抬起手里的纸杯,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发出了一声和亚历克斯如出一辙的悠长叹息。
“唉……”
伊琳娜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个莫得感情的念稿机器一样:
“别提了。上周我跟着亚历克斯去南区的下水道里捞一个死了半个月的流浪汉。”
“那人泡在水里,膨胀的像个气球,我刚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他的皮就像破抹布一样直接滑下来了,里面的尸虫爬了我一袖子。”
她盯着手里的咖啡杯,眼神空洞:
“我现在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种绿头苍蝇的嗡嗡声。”
“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跟着那具尸体一起被冲进下水道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具会行走的防腐肉块了。”
里昂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还以为在上次之后,你会像个正常的女大学生一样,哭着跑回你的生物实验室去切青蛙了。”
“居然还没辞职?”
伊琳娜听到里昂的话,又叹了口气。
“实验室的青蛙不给我发工资。”
她耸了耸肩,回答的相当直白:
“你当时告诉我,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拿到钱才是最真实的。我觉得你说的对。”
“我得交学费,还得付华盛顿大学附近那高得离谱的房租。这份工作虽然恶心,但确实暴利。”
站在旁边的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插嘴道:
“她现在可是我的金牌助手。”
“这一个月下来,进步神速。”
“现在就算让她去下水道里捞那种泡了半个月的巨人观尸体,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在一边帮我撑着裹尸袋了。”
“打工人的好苗子。”
里昂点了点头,对这姑娘的适应能力表示认可。
“行了,叙旧到此结束。”
亚历克斯搓了搓冻僵的手,狐疑的看着里昂:
“你跑到这个死人比活人多的疗养院来干嘛?总不能是来查房的吧?”
“这里面有个得了囊性纤维化的病人,我受人之托,过来看看情况。”
里昂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蓝色的医用口罩,扯开包装,挂在了耳朵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口罩的边缘,转头看向亚历克斯:“你呢?又是来收尸的?”
“是啊。”
亚历克斯毫无形象的张开大嘴,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这种地方你平时应该经常来吧?”
里昂随口问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里,亚历克斯这种外包收尸人应该把这里当成固定刷怪点才对。
亚历克斯听到这话,打哈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其实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疗养院的尸体,很少会归我们公司拉走。”
里昂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
“这还有什么讲究?”
他虽然跟亚历克斯合作过很多次,甚至还利用这家伙和国内牵线搭桥把老比尔和阿瑟送走了,但他毕竟不是干生物资源回收这一行的,对这门黑色产业的细节还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