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屏幕还亮着的手机直接递了过去,指了指上面的备忘录和聊天界面。
“你自己看吧。”
亚历克斯有些奇怪的看了里昂一眼,伸手接过手机。
一开始他还没看明白,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备忘录里的文字。但随着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向下滑动,他脸上的疑惑逐渐消失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亚历克斯指尖划过屏幕的嗒嗒声。
直到最后,滑到最后那个发给“哥哥”的委屈表情包后,亚历克斯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卡通白兔,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腾出左手,用手掌根部用力的在自己的眼睛上搓了搓,仿佛是要把眼睛里的酸涩感给强行揉散。
“这屏幕亮度太高了,刺的眼睛疼……”
亚历克斯低声嘟囔了一句,搓完眼睛,他又低下头,把最后那几条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后,亚历克斯把手机锁屏,递还给里昂。
“你刚才说,你是受人之托来看她的。”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后来在停尸间,你又说不用联系家属了。”
“她哥哥……那个雇你来的人,已经死了吧?”
里昂接过手机,默默的揣进夹克口袋里,点了点头。
“死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飘落的初雪,语气平淡:
“在这破地方,这种烧钱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为了给她凑住院费和买药,他一直在干要命的违法勾当。”
“前天晚上任务砸了,人没挺过去。临死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她妹妹的后续处理好。”
“唉……”
亚历克斯听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真看不得这种东西。”
亚历克斯抹了一把脸,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懊恼:
“我特么就不适合干收尸人这行。我这人就是心太善了,根本不适合干这种每天看人间惨剧的活儿。”
“要是在我们那,也轮不到他哥哥去杀人治病,结果到了最后杀完人,妹妹还是得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病床上……”
“唉,美利坚这国家真的是没救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里昂靠在床头柜上,看着空荡荡的病床。
“唉……谁说不是呢。”
里昂也跟着叹了口气。
情绪发泄完,现实的问题还得解决。
里昂收起感伤,神色重新变的认真起来。
“这女孩的尸体不能交给疗养院走无名氏的流程,也不能随便找个公墓挖个坑埋了。”
“她哥哥留下了十二万美金的门罗币,钱不是问题,我得给她办个像样的葬礼。”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愁的亚历克斯。
“但是,这事儿必须绝对匿名。”
“我现在的警察身份太敏感,你那个在网上发视频的留学生身份也一样。”
“如果我们在正规的殡仪馆留下签字和付款记录,一旦有心人查到我们跟一个职业杀手的妹妹有联系,我们俩都得有大麻烦。”
“你在这一行里混的久,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殡仪馆?”
“必须是那种能把事情办的体面,但绝对不问出处、不留追踪记录的地方。”
听到这个要求,亚历克斯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悲春伤秋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大脑迅速切换到了业务模式。
他在脑子里把西雅图及周边所有的殡葬渠道快速过了一遍。
“匿名,还要体面……”
亚历克斯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有一家。”
“南区边缘,靠近老伐木场那边,有一家传统的土葬殡仪馆。”
为了打消里昂的顾虑,亚历克斯详细的介绍起了这家店的背景: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爱尔兰老头。”
“那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不是那种连锁的商业殡葬公司。”
“早些年西雅图帮派最猖獗的时候,很多不方便露面的黑帮大佬或者身上背着事儿的人死了,都是家里人拎着成箱的现金半夜送去他那里处理的。”
“那老头是个古板的天主教徒,虽然接这种见不得光的现金活儿,但他对死者偏执的尊重。”
“只要钱给够,他绝对不会用劣质的薄板棺材糊弄事,遗体防腐和仪容整理的手艺也是全西雅图顶尖的。”
“最关键的是,他绝不多问一句死者的身份,也不需要你出示什么该死的社保号和家属证明。”
亚历克斯凑近了一点,继续补充道:
“至于墓地,奥康纳老头在附近的一个私人天主教墓园里长期认购了一批墓地。”
“他用一个他自己设立的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买下了墓地的使用权。”
“下葬之后,墓碑上可以刻上死者的名字,但如果你去查公共系统里的付款人和土地所有者,只能查到那个基金会,绝对查不到你和我的头上。”
“干净,体面,而且绝对安全。”
里昂听完,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这种老派的地下殡葬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就这家了。”
里昂果断拍板,“既然你有渠道,那你帮我联系一下那个爱尔兰老头,让他准备最好的棺木和墓地。”
“钱我会换成现金,好拿去交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
“钱……估计是不需要你给我了……总之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亚历克斯欲言又止,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后门的货梯,趁着这会儿疗养院走廊没人,直接把裹尸袋转移到车上,等到晚上我们直接拉去奥康纳那边。”
两人商量妥当,也不再耽搁。
里昂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那些遗物,灰色的小熊毛绒玩具,几本旧小说,连同那部手机一起,被他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
中午时分,西雅图唐人街,一家老字号粤菜馆的二楼包厢。
包厢的隔音效果一般,能听到楼下大堂里食客们嘈杂的粤语交谈声和碗碟碰撞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烧鹅和老火靓汤的香气。
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方,反而比那些安静的高档餐厅更适合掩盖秘密的谈话。
那具装在裹尸袋里的遗体,三十分钟前已经被里昂和亚历克斯合力搬进了后备箱里,安置妥当。
此时,亚历克斯正坐在包厢的圆桌旁,捂着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拿着一部手机,压低声音跟电话那头的奥康纳老头交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