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雷尔硬生生的把想要杀人的冲动咽了回去。
他看着奥康纳,强装镇定的挺直了腰板,语气生硬:
“我们只是来送人的,奥康纳先生。没有惹事的意思。”
台阶上,里昂紧扣着MP7握把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脑海中那丝微弱的危险感知逐渐平息。
算这帮黑人识相。
既然对方没有开枪的打算,他也没必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里面那张不锈钢台子上还躺着幽灵的妹妹,在这个办事还算讲究的老头院子里搞出一地脑浆和尸体,未免太过了,实在是不合适,里昂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里昂把手从夹克内侧抽了出来,随意的插在裤兜里,侧过身,给这帮扛着尸体的黑帮让开了一条道。
达雷尔挥了挥手,三个小弟吭哧吭哧的抬起了那个沉重的黑色防水睡袋,顺着狭窄的水泥台阶往上走。
在经过里昂身边时,达雷尔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退缩,高大的身躯贴着里昂的肩膀停了下来。
达雷尔偏过头,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在路灯下显的异常狰狞。
他恶狠狠的盯着里昂和旁边早就吓的靠在墙根的亚历克斯,用街头的黑帮口吻发出了警告:
“今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懂吗?”
“管好你们的嘴。要是外面多了一句不该有的废话,我就亲自上门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面对达雷尔这种极具压迫感的黑帮威胁,亚历克斯吓的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砖墙里。
但里昂依然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达雷尔,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达雷尔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小弟们抬进防腐室的黑色睡袋上。
“啧啧。”
里昂假模假样的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睡袋里面的哥们,是被泥头车直接从胸口碾过去了吗?都扁成这样了。”
“西雅图南区这治安,真是太差了。”
听到这句话,达雷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草!
这家伙分明很清楚里面装的是谁!他就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达雷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他死死的盯着里昂,试图用凶狠的目光在气势上把这个条子压制下去。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短兵相接。
达雷尔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毫不退让。
但他面对的,是一双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钢灰色眼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达雷尔的呼吸变的越来越沉重,甚至感到了一阵心悸。
该死。
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种眼神?
达雷尔的后背迅速渗出了一层冷汗,湿透了贴身的衣服。
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达雷尔的气势最终还是一寸寸的败下阵来。
他硬生生的错开了视线,咬着牙没有接话。
里昂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他伸出手,在达雷尔紧绷的像石头一样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夜路不好走,老兄。”
里昂凑近了一些,隔着口罩,意味深长的留下了一句警告:
“回去的时候车开慢点,过马路的时候多看看红绿灯。”
“小心别像你们的老板一样,大晚上的出了车祸。”
说完,里昂直接撞开达雷尔的肩膀,没有再看这帮脸色铁青的黑帮分子一眼,带着还贴着墙根的亚历克斯,从容不迫的走下台阶,回到了自己的车旁。
车辆启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后院回荡,道奇挑战者迅速驶出了奥康纳殡仪馆的大门,消失在了漆黑的街道尽头。
达雷尔站在台阶上,死死的盯着里昂离去的红色尾灯。
直到车影完全消失,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个条子绝对是个无法理喻的魔鬼。
达雷尔在心里暗骂着。
他看了一眼装着马库斯的睡袋,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大的仇必须要报。
但是,绝不是现在。
血帮现在不能和这个疯狗警察硬碰硬,如果现在挑起全面火拼,血帮西区支部绝对会立刻分崩离析,被其他街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特雷那个重伤的家伙还在地下诊所里躺着呢,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各条街区的小头目重新整合起来,把帮派的势力稳住。
血帮至少需要蛰伏很长一段时间了。
……
第二天白天。
西雅图港景医疗中心,住院部的一间高级双人病房里。
这间本该安静休养的高级病房,此刻吵的简直像是个正在开派对的动物园。
推土机和雅各布这两个倒霉蛋正并排躺在两张病床上。
在反器材狙击步枪破片的关照下,他们俩的胸口和肋部被厚厚的高压固定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裹的就像是两个体型超标的白色木乃伊,连翻个身都困难。
但这俩肌肉长进脑子里的糙汉子根本闲不下来。
推土机的床边站着一个拿着换药盘的年轻漂亮女护士。
“嘿,甜心。”
推土机哪怕胸口被缠的像个粽子,依然不顾死活的冲着女护士挤眉弄眼,满嘴跑火车:
“等我拆了这些绷带,你就能看到我这身为了保卫西雅图而留下的光荣伤疤了。”
“要不要等我出院了,我开着我的皮卡带你去喝一杯?我保证我比那些坐办公室的软蛋强壮的多。”
女护士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搭理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壮汉,面无表情的伸手撕开了他肋部的一块旧胶布。
“哎哟!”
推土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为了在妹子面前保持硬汉形象,他强行憋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哈……哈哈!”推土机大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结果这笑声的幅度太大了。
“咔吧。”
胸腔里刚接好的断裂肋骨被肌肉猛地一扯。
“啊——!法克!法克!我的肋骨!”
刚才还装硬汉的推土机瞬间破防,疼的像头挨了刀的肥猪一样在病床上疯狂惨叫,眼泪夹杂着冷汗直接飙了出来。
躺在旁边病床上的雅各布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半点兄弟受伤的同情心,反而毫不留情的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这蠢货!这就是你装逼的下场!连个胶布都扛不住还去泡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