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里昂在车里把气喘匀,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就切开了雨幕,一前一后停在了钢铁厂外围的空地上。
开在前面的车是辆锈迹斑斑的卡车,车厢里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动静,跟在后面的是一辆灰色丰田凯美瑞,正是里昂之前给雷用来转移伤员的那辆。
卡车的副驾驶门先被推开,麦克阿瑟跳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旧迷彩大衣,左肩打了绷带,右手紧紧握着鲁格紧凑型手枪,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但他站的笔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乘员立刻下车!封锁现场入口!班长,带人跟我进去盘点物资!”
雷从驾驶座跳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雷明顿870霰弹枪,眼神警惕的扫了一圈周围废墟的阴影。
沃特打开了丰田凯美瑞的驾驶室门,埃尔顿则是从卡车车厢里翻身下来,沃特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工具袋,埃尔顿扛着两根撬棍,最后从车厢下来的是老建筑工。
老建筑工的动作稍微慢一点,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逐渐恢复了往日的习惯,摸向了背后莫斯伯格500的枪柄。
与此同时,一辆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气味的冷链货车,也歪歪扭扭的停在了卡车旁边。
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黑色大号连帽卫衣的胖子从车里滚了出来。
亚历克斯站定之后,先是深吸了一口雨夜的冷空气,然后发现味道不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我艹……”
亚历克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黑眼圈浓重的像是被人打了两拳,脸在车灯的照射下惨白如纸。
“这样大规模的收尸……你难道打算把我培养成北美第一殡葬大亨吗?”
麦克阿瑟本来正拿着鲁格手枪指挥手下往厂房方向走,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借着车灯的余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亚历克斯足足三秒钟,然后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又是你。”麦克阿瑟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刚刚你在第九号公路打扫战场的时候,磨蹭了将近四十分钟,把我们撤退的时间窗口压缩到了极限。”
亚历克斯抬起头,一脸懵逼。
“你在说什么屁话?什么撤退时间窗口?你当那是打仗呢?”
“清理战场是保障下次作战行动成功的关键环节。”
麦克阿瑟正色道,脸上的表情严肃,“任何拖延都会严重拖累全体部队的行进速度以及阻碍完成接下来的战略目标。”
“不是,你等一下。”
亚历克斯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
“我就是个收尸的,什么部队?什么战略目标?我刚刚就在想,你是不是嗑大了?要不要我帮忙把你拉去精神病院?”
麦克阿瑟根本没理会他,反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刚从福特警车里推门下来的里昂。
“指挥官。”
麦克阿瑟啪的一下并拢脚跟,指了指旁边一脸蒙圈的亚历克斯。
“这个民用承包商的工作效率严重低于战场基准线,我强烈建议更换后勤供应商。”
“你他妈……”
亚历克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谁跟你承包商?我是正规仁爱生物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我有营业执照的!”
“你毫无军纪可言!”
亚历克斯的表情已经相当便秘了,他转过来看向里昂,指着麦克阿瑟的手都在发抖。
“这神经病你到底从哪找来的?!”
“刚刚他在第九号公路就跟我说什么‘重型火炮’‘装甲集群’,我以为是开玩笑的!结果他来真的!他真的是神经病!”
里昂提了提脸上那个刚戴好没几分钟的黑色口罩,他站在雨地里,夹在两个互相瞪眼的家伙中间,眼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争论,径直越过了两人,走向了停在后面的灰色凯美瑞。
雷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里昂点点头,又俯身钻进了警车后座,小心翼翼的用手托住米娅的后脑勺和膝盖弯,把她整个人横抱了出来。
米娅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脸颊贴在了里昂胸口那件沾满硝烟的冲锋衣上,依然没有醒。
里昂把她平稳的放进了凯美瑞的后排,还顺手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毛毯,盖在了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关好车门,走到驾驶室旁边,把凯美瑞的车钥匙拔下来揣进了自己兜里,然后转身走回了福特警车的驾驶室窗边。
鲍勃和米勒两个人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阵仗,大气都没敢出。
里昂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3点04分。
这两个倒霉蛋今晚值夜班,按理说离下班还有四个多小时。
“现在是三点零四分,正常来说你们还得再巡逻四个小时,但今晚已经到这了。”
里昂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鲍勃摇下来,“开车回西区,找个24小时营业的甜甜圈店,关了对讲机,熄了灯,拖到白天交班。”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鲍勃和米勒的脸。
“你们今晚后半夜只是跑去摸鱼了,大不了也就是被扣个工资。”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就算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都能听的懂。
米勒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长官,我们后半夜一直在甜甜圈店外面睡觉,压根没有工作。”
鲍勃长出了一口气。
里昂、血帮、流浪汉社区,斯特林、还有现在戴帽子的疯老头,甚至还有底细不清楚的私兵。
这几方的势力乱成这个样子,鲍勃自己该怎么做早就不用里昂来威胁了,现在看米勒不犯蠢,他也算是安心了,今晚的事他本人肯定会烂在肚子里。
“你放心吧。”
里昂看了鲍勃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在车顶上拍了两下。
“走吧。”
鲍勃发动引擎,福特警车掉了个头,缓缓驶出了废弃工业区的大门,尾灯很快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中。
里昂转过身,正准备去厂房那边盯着搬运进度,一只手便探了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里昂低头,看到了麦克阿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指挥官,有件事必须要跟你确认。”
“什么?”
“关于圣朱迪教堂的托马斯牧师。”
里昂正伸手去兜里掏烟,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他怎么了?”
麦克阿瑟压低了声音,尽管周围除了雨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今晚我把螺丝刀和科尔送过去的时候,托马斯牧师在缝合完伤口之后,把我拉到了教堂的告解室,询问了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