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社畜被加班支配的绝望。
“现在你又告诉我,你私底下还搞了个需要会计和审计的组织。”
里昂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刚才自己主动问我的。”
“啊,对对对。”
米娅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刚在警局里轻松了几天,现在又要给你打黑工,而且肯定还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你就默认要帮我干活了?”里昂说。
米娅瞪了里昂两秒。
“算了,我不说了。”里昂摆手。
米娅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不是急着出去洗地?”
“对。”里昂说,“有些东西要尽快清点。”
米娅往枕头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嫌弃的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还不赶紧亲我一下,然后滚去干你的脏活。”
里昂看着她那副嫌弃又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弯下腰,在米娅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会计小姐。”
里昂直起身。
“床头柜里有药,饿了自己去厨房找东西吃。”
“知道了知道了。”米娅挥了挥手。
里昂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米娅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的传了过来。
“自己小心。”
“嗯。”
门咔哒一声被里昂带上了。
……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里昂的脚步声亮起,洒下冷白色的光。
里昂一边往电梯走,一边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口罩,将挂绳勾在耳朵上,然后把黑色的棒球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眼睛。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时,西雅图警局的ACU组长里昂·万斯已经消失了,走出来的只有那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社区领袖,Ray Fong。
他走到那辆大T弄来的丰田凯美瑞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冷,里昂没有急着发动引擎,他拿出备用手机,先是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长官。”麦克阿瑟的声音即使在凌晨四点多也听不出一丝疲态,显然转移完毕武器后一直在等自己下一步的指示。
“装备安置好了吗?”里昂问。
“已经全部放进了地下室。”麦克阿瑟汇报道。
“很好。”里昂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现在,带着沃特和埃尔顿他们分头行动。”
“去第九街区和第十二街区的废弃仓库。那里停着十几辆车。让沃特去搭线点火,不管用什么方法,天亮前必须把那些车全部开出来。”
“转移到哪里?”
里昂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西区的地图。
林建平的废品站现在不适合停放太多显眼的目标,容易招惹ICE的苍蝇,大T那个废弃工地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大T的手下嘴巴不严。
“先分散停到南区和西区交界处的那些无人管理的露天停车场里。”里昂下达了指令。
“记住,动作要快,血帮覆灭的消息天亮后绝对会传开,我不希望看到其他街区的烂仔跑去我们的仓库里捡漏。”
“明白。连队马上出发。”
里昂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脚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
凌晨四点五十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路面上的积水还在反光。
里昂把车停在干洗店斜对面的巷子里,熄火,拔了钥匙。
这条街属于西区第十五街,是老商业区,大部分店铺晚上六点就关门了。
现在凌晨五点不到,整条街只有几盏路灯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老水手”干洗店夹在一家倒闭的当铺和一家招牌掉了一半的美甲店之间。
里昂走到干洗店门口,抬头看了看。
店铺的铁闸门紧闭,上面有格调,是被人用喷漆画的。
里昂绕过正门,绕到了建筑后方一条堆满垃圾的防火巷。
他拔出军用匕首,沿着后门生锈的锁孔缝隙插进去,用力一别,“咔”的一声,门锁断裂。
里昂闪身进入屋内,在黑暗中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
店铺不大,大概四十平米左右。
左边是一排挂着还没取走的西装和衬衫的挂架,右边是打包好的塑料袋,柜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收银机的抽屉被人撬开过,硬币散落一地。
维克说保险柜在地下室。
里昂绕到柜台后面,在柜子下面摸到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铜锁,但是似乎早就被人打开过了。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从黑暗里涌出来,下面还透上来一股阴冷的潮气。
里昂摸出手电筒,把光束对准前方,然后顺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往地下室里走。
楼梯没走几级,手电筒的光就扫到了地下室全貌。
地下室大概十来平米,墙角堆了几十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子。
里昂随便翻开一个纸箱,里面是成捆的老旧T恤和奇怪的异质红色布料。
他扔下纸箱,走到了接近墙角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一块钢制的保险柜,差不多有半人高,通体黑色,边角有几处被撬棍敲过的凹痕,但没能撬开。
里昂在保险柜前蹲下,把手电筒换到左手。
维克当时给的密码是三个数字,左转两圈到32,右转到57,再左转直接到19。
里昂依次旋转密码盘,最后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后,他握住把手一拉。
保险柜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了。
他把手电筒的光对准柜子里边。
第一层摆放着三个可疑的手提袋,里昂随便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被整整齐齐码着的百元美钞。
光这一个手提袋里面,目测就有十几二十几万。
维克说这里的U盘里有一百四十万,看来他不光没吹牛,还漏说了一些东西。
里昂把手提袋系上,然后把这三个手提袋装进了一个黑色的粗布袋里。
第二层格子,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塑料防潮收纳盒。
里昂打开收纳盒,里面的东西让他停了两秒。
三个U盘,三张银行卡大小的不记名离岸银行密钥卡片,都用透明密封袋包着,再用防水胶带封边。
卡片背面写着密码和开户行名称,马库斯做事还挺细。
这笔钱对于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失败的期权投资,但对于血帮这种街头黑帮来说,这些钱是马库斯和达雷尔他们用无数条人命、毒品和高利贷拼凑出来的。
现在,它是流浪汉社区的发育资金了。
他把收纳盒也装进黑色粗布袋里,又往下翻了一下。
下面是两本边缘泛黄的硬面账本。
里昂随手翻开其中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西雅图几个底层政客、市议员的姓名,以及他们每次选举时接受黑帮献金的具体数额和选票交易的细节。
有了这东西,他就捏住了市政厅某些人的命脉。
剩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柜子里边还放着几把用保鲜袋包着的手枪和一个小号的首饰盒。
里昂把小首饰盒微微挑开一条缝,里面放着好几块亮闪闪的手表,有的表盘还走时,有的已经停了。
他把枪和手表全倒进了袋子里。
保险柜空了。
里昂确认了一下柜子底下没有暗格,然后把地上的粗布袋扛起来拎到了肩膀上。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里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不能就这么把干洗店搬空了拍拍屁股走人。
斯特林局长肯定会从碎嘴那边确认今晚血帮西区分部被他抹除的消息。
她虽然默许了里昂的灰色治理,但也绝对不是瞎子。
一个盘踞西区十几年的大型黑帮,如果连一根毛的资产都没留下,斯特林绝对会起疑心,自己要跟她打太极就必须留点烟雾弹。
里昂看着空荡荡的保险柜,脑子里迅速运转。
那十几辆防弹车和保龄球馆里的自动步枪,绝对不能交上去,那是据点的立身之本,离岸账户和这笔现金更是底线。
“得让她尝点甜头。”
里昂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柜上。
他走过去,用匕首撬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了几叠血帮底层的高利贷放款记录,以及一些零散的毒品分销网络图。
这些东西对于里昂来说毫无价值,因为那些放高利贷和卖毒品的烂仔已经被他杀光了。
但对于斯特林来说,这些文件足以证明她“彻底捣毁了西区黑帮的犯罪网络”,是一份漂亮且能应付媒体和市长的完美报告素材。
里昂把这几叠文件拿出来,一部分丢进了保险柜,一部分故意扔在了保险柜旁边的地上,伪造出了一种“匆忙间只带走了部分机密”的假象。
接着,他从袋子里抽出两捆现金,大概两万美金的样子,随意的散落在了打开的保险柜门口和楼梯台阶上。
贪婪是最好的伪装。
分局的内务部或者斯特林的亲信赶到这里时,他们看到被撬开的门、散落的现金和遗留的毒品账本,第一反应绝对是血帮的残党或者其他黑帮在昨晚的火拼后,趁乱洗劫了这里。
斯特林可能会怀疑里昂拿了一部分,但她绝对想不到,或者说至少暂时想不到,里昂把整个血帮的根基连皮带骨的全吞了。
她只会拿着那些毒品网络图去向警察基金会邀功,然后把丢掉的钱算在黑帮黑吃黑的头上。
做完这一切,里昂提着袋子,顺着原路退出了地下室,钻进车里,把布袋放到了副驾驶脚下。
关上车门的瞬间,里昂解锁手机,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将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方的环境音明显是在户外的空旷地带。
“我这边已经到达第一个仓库,坐标跟你给的一致。”
“我们在外墙发现了两个破窗口,撬开确认里边有八辆车,五辆带钢板、一辆重度改装SUV、一辆普通越野、一辆老凯迪拉克,全部落了灰但目测完好。”
“启动了吗?”
“正在检查,我让沃特挨个过一遍,油箱里的油估计都蒸发掉一部分了,这些车应该都装了油路暗锁(一种隐蔽的燃油切断开关,用于防盗或防止车辆被他人启动),他正在找。”
“放心,在这种要命的事上这小子比平时靠谱。”
“速度转移,绝对不能让人看到有车停在仓库里。”里昂说。
“我们在保龄球馆汇合,我先去一步。”
麦克阿瑟应了一声,然后对旁边吼了一嗓子:
“沃特!看看那台老凯迪的油门,对,方向盘底下,按一下再转钥匙,不然你启动不了,这是二次反偷设计,快一点,天快亮了!”
里昂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