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是雷,一米九的黑人大汉双手抱胸杵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白里全是血丝。
帐篷周围大概二十步的距离,十几个穿着穆斯林传统服饰的年轻人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圈,把看热闹的流浪汉挡在外面。
有几个白人流浪汉试图挤进去看个究竟,被一个戴着白帽子的青年用肩膀顶了回去。
“退后!这里不准进去!”
“里面到底死没死人啊?让我看一眼——”
“退后!”
哈桑看到里昂走过来,紧绷的肩膀塌了一截,快步迎上来。
“Ray,你终于来了。”
里昂对着哈桑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就在里面。”哈桑的声音压的很低,嘴唇发白。
他指了指身后的帐篷,手指头在发抖,“我……我在西雅图待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不是人干的事,这是恶魔的作品。”
里昂转过头,看了一眼帐篷入口处垂下来的挡风帘。
灰绿色的帘子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雷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低哑:“Boss,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场子。”
“这不是你的问题,有事说事。”
“昨晚我不在,我把人抽去了保龄球馆那边清点物资,帐篷区只留了两个外围站岗的。”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几次,下巴上的肌肉咬的死紧,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么东西。
“站岗的看到什么了?”里昂问。
“什么都没有。”雷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懊恼。
“他们说昨晚风大雨大,根本听不见帐篷里面的动静。”
“而且那帮流浪汉……被您筛选过之后,剩下的没有多少刺头,晚上睡觉睡的跟死了一样。”
“行了,我进去看看。”
里昂抬手挑起挡风帘,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有一股很浓的铁锈味,是人血的味道,浓到几乎把帆布本身的霉味都盖住了。
他站定,视线扫过整个空间。
地上铺着的毯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渗出去,在泥地上积了一小片。
尸体仰面朝天。
是个白人男性,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岁出头,胡须很久没刮过了。
身上的衣服被从前胸剖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里昂微微皱眉。
他蹲下身,仔细盯着尸体,尸体的脸上和胸口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虽然里昂经常去教堂刷脸,但是他其实不是很懂宗教这一块,只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里昂又站起来,看向了身后的哈桑。
哈桑站在帐篷入口,没进来。
“哈桑,你看的懂墙上这些吗?”
哈桑深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蹲在内壁前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
“有些是拉丁文,《启示录》的选段。”
他顿了一下,手指指向一段血字。
“这一段……‘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是《启示录》第三章的经文。但是被篡改过,原文说的是人自愿邀请神进来,这里改成了……”
他咽了口唾沫。
“……改成了神命令人开门。”
“脸上的呢?”里昂问。
“应该是某种变体。”哈桑站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祭品,或者羔羊的印记。基督教里头爱用羔羊象征牺牲,但是这个符号我不认识。不是天主教的,也不是主流的教派的符号。真主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变种?”里昂看向哈桑。
“可能是某个新兴的教派……也可能是某种邪教。”哈桑的语气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
帐篷外面的挡风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伴随着外围穆斯林叫喊着你不能过去的声音。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脑袋的主人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白人,戴着一顶绿白相间的绒线帽,帽顶的绒球歪在左边。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糊了一层油,鼻头上冒着一颗红彤彤的痘痘。
身上穿着一件发灰的连帽衫,左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小猫的眼睛是两颗塑料纽扣。
他弓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烙饼,饼上还沾着泥。
哈桑猛地转头:“你是谁?!这里不准——”
“哎哟喂,出家人慈悲为怀。”
里昂看向他,这又哪里出来一个佛教徒?白人还有信佛教的?
那个男的直起腰,用一种散漫的语气开了口。
“我才刚过来,啥都不知道啊。”
麦克阿瑟的铝合金管往地上一跺:“闲杂人等回避!”
那个男的没理麦克阿瑟,把脑袋又往帐篷里探了探,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尸体胸口上停了几秒钟。
“咦,谁画的?还挺好看的。”
螺丝刀男把点三八的枪口往上抬了半寸。
“这个圆……嗯……哦……”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帝的羊群。”
哈桑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上帝的羊群啊,一个小教派,嘿嘿。”
他挠了挠鼻头上的痘痘,“他们相信世界末日的时候,天使会把所有不信神的人挖出来烧掉,只有他们组织的成员能坐上上帝的战车飞走。”
“这个圆圈标记是他们的LOGO……呃,我是说标志。”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自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不知道具体代表啥,我只是之前在沃尔玛门口的地上见过他们的传单。”
帐篷内外同时沉默了。
“你叫什么名字?”里昂看着他。
“塞拉斯,先生。”他挠着鼻头上的痘痘,“我以前在福音派的教堂待过一阵,后来他们嫌我说话太直,把我赶走了。”
麦克阿瑟从他背后瞥了一眼他的绒线帽,嘴角抽了抽:“你看上去不像个基督教徒。”
“教徒和非教徒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我不是硬币,我是抛硬币的那个人。”
就在这个当口,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里昂掀开帘子钻出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外围维持秩序的几个穆斯林青年正被挤的东倒西歪,几十号流浪汉正在往车道方向挪,有的扛着背包,有的拎着睡袋,还有人在喊“快跑吧,这里有疯子杀人”。
雷已经跑到清真寺外围去了,拦住了几个扛着睡袋的流浪汉。
“回去!都给我回去!”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流浪汉。
“妈的!我要搬走!这地方有撒旦教徒!”他回头朝身后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昨晚死了个老头,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你们谁爱待谁待!”
人群跟着他往前挤了几步。
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