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提着一把长柄硬毛刷,慢吞吞的挪到了地下室最边缘的角落。
这里光线最暗,几只沾满暗红色污渍的不锈钢放血槽靠墙并排摆放着。
他背对着中心区域那个正在进行狂热仪式的血池,装模作样的把刷子伸进槽子里,用力的刷洗着内壁上干涸的血痂。
在噪音掩护下,里昂借着身体的遮挡,左手把手机藏到了袖管里面。
然后,他将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了摄像头的镜头。
拇指盲按了一下侧边的快捷键,屏幕在袖管内侧亮起了微弱的荧光,录像功能启动。
里昂一边维持着刷洗的动作,一边用余光确认镜头在袖管外。
他缓缓转动身体,将袖口对准了地下室中央。
镜头扫过了那几个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不锈钢大槽,扫过了十几个赤裸上身、涂满诡异符号的邪教徒,扫过了墙上挂着的风干皮肉,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袍、戴着半脸铁面具的“带头大哥”身上。
里昂的胃部又开始乱颤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强行把不适压了下去。
大概录了一分多钟,里昂确认已经把整个屠宰场兼祭祀坑的全貌拍了个清清楚楚,足以让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在直播时吐在演播室的桌子上。
他收起手机,停止了刷洗。
放血槽洗完了,他现在有理由在角落里移动一下了。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墙根处搜寻。
壮实男之前提到过,“那个留下来的女人已经在罐子里了,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里昂沿着墙壁走过了几个铁皮柜,在靠近承重柱的阴影里,他看到了几个齐腰高的黑色工业塑料桶。
桶盖上用红色油漆画着个点,可能是这个邪教崇尚的什么原点。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罐子”了。
里昂走到最边缘的一个桶前,左右看了一眼,中心区域的邪教徒们正在随着某种节奏磕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伸出手,扣住塑料桶盖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扑面而来。
里昂屏住呼吸,借着远处摇晃的灯光往桶里看去。
桶里装满了杂乱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血肉。
有些组织切口还算平整,像是被那个红袍男人用手术刀处理过,但更多的是被粗暴剁碎的残肢断臂,白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混杂在一起。
这是琪亚拉。
或者是前几天失踪的那些个流浪汉中的某一个。
又或者是他们被混合在一起的残骸。
里昂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咬了咬牙,再次滑出手机,将镜头探入桶口,按下了拍摄键。
十秒钟后,他收回手机,无声的将桶盖重新扣严实。
他转过头,看向了塑料桶旁边。
那里堆着一个小山包一样的杂物。
有破旧的睡袋、沾满泥土的背包、磨损严重的登山鞋,还有几件撕裂的外套。
这些显然是受害者们留下来的遗物。
邪教徒们把这些没有利用价值的私人物品随意的丢弃在了这里,大概是准备找时间一起烧掉。
里昂的视线在杂物堆上快速扫过。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黑色的物体上。
那是一个半掩在破睡袋下面的单反相机,镜头盖已经不见了,机身上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土。
琪亚拉的相机。
马尔科带出来的那个微型运动相机只是别在肩膀上用来记录行进画面的,而琪亚拉作为专业摄影师,肯定是用这台单反拍摄了更高清的东西。
直觉告诉里昂,这东西必须带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准备去拿相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相机背带的瞬间,【危险感知】的预警如同电流般瞬间刺穿了他的后颈。
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立起。
有人在靠近他的身后。
他凭借着自己现在的恐怖感知力,只靠细微的脚步和衣物摩擦声,大脑就瞬间计算出了对方的步伐和视线死角。
他伸出的右手顺势往下一捞,一把抓住了相机,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用宽大的衣物后摆和背部完美挡住了后方的视线。
相机的背带被他迅速缠在手腕上,机身顺着袖口滑进了宽大的围裙口袋里。
整个动作在不到一秒钟内完成,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下一秒。
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里昂的右侧肩膀上。
“喂!”
一个刻意压低,但是带着明显紧张和质问语气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你在罐子周围晃悠什么?!”
里昂的肩膀配合着对方的拍击,恰到好处的抖了一下,做出了一个被突然吓到的反应。
他慢慢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塑料雨衣、身材干瘦的男人。
那人眼眶深陷,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马上要过劳死了,而且一股浓郁的焦虑感。
里昂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就是十几分钟前,在三号厂房门口,那个跟壮实男抱怨工作强度,并且对“带头大哥”剥皮手段怕的要死的小头目。
干瘦男此时正盯着里昂,眼神里透着狐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负责看管这些物资,刚才跑去上面协调神圣作物的转移,一回来就看到个陌生人在重要的罐子旁边鬼鬼祟祟,这让他心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里昂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脑子里马上推算出了最优解。
这家伙是个色厉内荏的怂包。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在干什么?”
里昂利用【局部肌肉重构术】调整了声带,发出了一种沙哑、阴森的语调,这种声音在阴冷的地下室里显的格外渗人。
“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里昂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阴狠。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这几个罐子旁边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着那几个印着原点的塑料桶,手指几乎要戳到干瘦男的鼻尖上。
“明晚的血火洗礼仪式就要用了,这么关键的圣物,你居然敢让它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干瘦男被里昂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对方比他还要嚣张,而且张口就是洗礼和圣物,字字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干瘦男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刚才的质问气势瞬间溃散,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刚才去上面叫人收拾神圣作物了,那边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
里昂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
“人手不够是你玩忽职守的理由吗?”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干瘦男耳边嘶嘶的说道:
“如果刚才混进来的是那些该死的异教徒,如果他们把罐子掀翻了……”
里昂停顿了一下,着看着干瘦男。
“你猜……那位会不会把你的皮剥了塞进槽子里去补足分量?”
“剥皮”这两个字一出来,干瘦男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瞬间变的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不能怪我,我马上叫人来这边死死盯着,绝对不离开半步!”
干瘦男慌乱的解释着,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但随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硬着头皮打量了一下里昂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等等……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干瘦男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我怎么没在三号厂房见过你?你是哪个区的?”
里昂的眼神瞬间变的冰冷。
他停止了逼近,转而用一种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蟑螂的眼神看着干瘦男。
“你想知道我是谁?”
里昂的声音变的飘忽起来,如果是外人可能真的会把他当成邪教徒。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听,可以。”
“但听完之后,你得自己动手,把那两只听了不该听的话的耳朵割下来,扔进那边的血池里。”
里昂抬起手,轻轻在干瘦男的耳廓上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
“然后,还得找根烧红的铁丝,把你的耳膜戳烂。”
里昂盯着干瘦男不断颤抖的瞳孔。
“刀在一边的台子上有,去拿吧,拿过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干瘦男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在这种动辄剥皮抽筋的邪教里,这种变态的要求反而更具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