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男的大脑开始了疯狂的运转,自动给里昂补全了身份。
这绝对是中心教堂那边派来视察的高阶头目之一,或者是其他厂区某个他不认识的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头目!
这次是专门来检查他们这些底层人员有没有偷懒的!
这种人,他根本惹不起!
干瘦男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不……不!我不需要知道!我什么都没问!”
他连连摆手,后背抵在了一边的铁皮柜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这就去叫人,马上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罐子,绝不离开视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哀求。
里昂看着他这副快要尿裤子的样子,又补了一刀。
“看来我站在这里,对你没什么威慑力。”
“不如我直接去那边,跟正在忙着切肉的那位告个状,让他来教教你怎么看管圣罐。”
“别,千万别!”
干瘦男吓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合十,对着里昂做了一个哀求的手势。
“求您了,千万别告诉大哥,我马上办好,马上!”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里昂一眼,也不敢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贴着墙根,连滚带爬的朝着楼梯口的方向逃了过去,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里昂站在原地,看着干瘦男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铁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摸了摸内侧口袋里那台冰冷的照相机,跟上了他的脚步,也朝外走去了。
……
几分钟后。
东区,废弃配电楼楼顶。
里昂顺着防火梯翻上天台的边缘,双脚稳稳落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重新戴上口罩,然后松开了紧绷的面部肌肉。
【局部肌肉重构术】解除,那张陌生的路人脸如同褪去的面具,重新恢复成原本冷峻坚硬的轮廓。
长时间的肌肉重构加上在那种地狱般的环境里高强度维持理智,让他感到一阵深达骨髓的疲惫。
一直趴在天台边缘、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营地的马尔科猛地转过头,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眼球里布满血丝,眼眶甚至有些红肿,显然刚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中。
看到里昂,马尔科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枪套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天台边缘站起来,迎着里昂走了两步。
“老板……你没事吧?”
马尔科的声音抖的厉害,第一句话问的小心翼翼。
里昂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
“我记的你跟我讲你昨天凌晨调查的时候,你似乎更在意的是调查进展,而不是搭档的死活。”
里昂随口扯了一句,语气平淡,“现在心态变了?”
马尔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出半个字,最终只是颓然的垂下头,没有说话。
楼顶陷入了一阵只有雨声的死寂。
里昂没有再继续挖苦他。
他从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部用来取证的不记名手机,点开刚刚在地下室录制的视频,直接扔进了马尔科的怀里。
“自己看,声音开小点。”
马尔科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盯着屏幕。
画面里,昏暗的地下室、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挂在墙上的风干皮肉,以及戴着铁面具切割不明组织的红袍男人。
在马尔科盯着屏幕发抖的时候,里昂转过身,双手撑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看向了远处灰蒙蒙的西雅图天空。
现在里昂的周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低气压。
在地下室里,他能强行将那种非人的精神污染压制了下去,甚至还能冷静的吓唬那个干瘦的邪教徒。
但理智上的清醒,并不代表他能免疫这种恶心。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确认了琪亚拉的死讯。
虽然马尔科之前就说过她死了,但那只是马尔科在溃逃时的推测,他并没有亲自确认过。
而现在,里昂从那个壮实邪教徒的嘴里亲耳听到了确认,那个男人说她“已经在罐子里了”。
再结合他亲眼看到的那些装满残肢断臂的黑色塑料桶,结果已经不需要任何鉴定了。
里昂摸了摸口袋里那台冰冷的单反相机。
他甚至连琪亚拉的面都没见过,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拿钱办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当初接单的时候,自己没有隐瞒邪教的危险性,马尔科他们也是知道任务风险的。
按理说,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笔烂账怎么算都算不到他头上,他甚至有理由责怪这帮侦探办事不力,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打草惊蛇才把事情搞砸了。
但他现在就是觉得烦。
烦透了。
里昂闭上眼睛。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不管是在穿越前那个和平的东方,还是现在这具充满力量的美国躯壳里,他的内核一直都是个想躺平的普通人。
他没有那种想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野心,也不想搞什么商业帝国或者政治游戏。
他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每天打打游戏,吃点好吃的,不用上班,也就是这种程度。
但现在,他看着这片阴雨连绵的土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天天不是黑帮火拼就是政客搞事,现在连这种把人当肉馅剁的邪教都跳出来了。
他厌恶美国的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就是他哪怕穿越了,有了系统也永远无法从心理上融入这个国家的原因。
一阵冷风吹过。
里昂的猛地睁开了眼睛,钢灰色的瞳孔里泛起了一丝森冷的杀意。
弗兰克·哈德森。
你死定了。
等福克斯新闻把你的政治金身彻底扒下来,你被那些右翼媒体咬的脱不开身的时候,我绝对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至于到时候怎么把这事和自己撇清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下面那帮正在搞祭祀的神经病。
等我把中心教堂那边的底细摸清楚,你们也可以排队准备进停尸房了。
“老板……”
马尔科颤抖的声音打断了里昂的思绪。
里昂转过头。
马尔科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手里还捏着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你刚才说的对,我确实变了。”
马尔科死死盯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其实一直心不在焉。”
“我满脑子都在想……有没有可能琪亚拉其实没死?”
“有可能她只是被抓起来了,被关在某个房间里,等我们去救她……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着。
“但现在看了这个视频……我知道我是在骗自己了。”
里昂转过身,看着崩溃边缘的马尔科。
他把手伸进口袋,将那台沾着干涸泥土、失去镜头盖的单反相机拿了出来,递到了马尔科面前。
马尔科看到相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往后踉跄了半步,直接跌坐在了天台积水的地面上。
他当然认的这个相机,那是琪亚拉的相机,她从来都是机不离身的。
“你从哪找到的……”
马尔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抬起头,绝望的看着里昂,
“真的……真的已经没机会了吗?老板……你在里面,你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里昂看着马尔科那张彻底崩溃的脸。
只要他张张嘴,把那个壮实邪教徒的话跟马尔科复述一遍,他的精神大概率会当场彻底粉碎,变成一个只知道开枪的疯子。
里昂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将视线从马尔科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远处的雨幕。
“只要没看到尸体,人不就是还活着吗。”
马尔科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决堤。
他的肩膀开始了剧烈的抽动,压抑的哭声终于在这空旷的楼顶上彻底释放出来。
“对……”
马尔科一边流泪,一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含糊不清。
“老板你说的对……只要没看到尸体……人就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