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新闻接收到Ray Fong回复的两个小时前。
下午三点,西雅图西区分局局长办公室。
维多利亚·斯特林把手机拍在了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顶上是“父亲”,刚才接通了七分钟。
她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窗外是西雅图惯常的那种铅灰色天幕,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没有停的意思。
她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精致的金发盘成髻,碧蓝色眼瞳,高阶警官制服,看着还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分局长。
但她现在心里烦躁的很。
老斯特林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永远是那种沉稳、笃定的语调。
“维多利亚,我今天的话只说一遍。”
“阿盖尔的复盘报告很详实,钢铁厂里昂的表现你一定也是知道的。”
“那不是一个警察能做出来的事,就算SWAT最顶尖的狙击手也做不到那种击杀效率。”
“我们在分析后已经基本确认了,这个叫里昂·万斯的人,是军方秘密项目的产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维多利亚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手机,听父亲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军方为什么要把他按在一个巡警编制里,也许是为了测试,也许是深层政府的权力部署,我们不猜。”
“但既然他已经在你眼皮底下做到了这个地步,你就不要再试探或者利用他了。”
“不要利用他?”她终于冷冷的吐出一句。
“不要试探,不要收编,我已经让阿盖尔抽了十二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老斯特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在给她消化时间。
“维多利亚,我做了四十年警察和政治,见过太多爬到一半被自己养的狗咬断喉管的人。”
“现在你片区的情况怕是也不乐观吧,这次我做主,你不要再做什么了,如果最后局势发酵到了那种地步,我能保你全身而退。”
“在警局过家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说过了这不是你能去做的事情,之后安静几年,等风头过去差不多找个人嫁了,我这边也有人选。”
然后电话就挂了。
斯特林对着玻璃窗,嘴唇抿成一条线,做了个深呼吸。
说是保护其实没错,但是也意味着自己一直在家里的视线之内。
她当然知道老头子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不是第一天,但以前至少还维持着体面,不会把话说的这么赤裸,像是寒鸦和碎嘴,除了是眼线,自己还能调动他们。
现在倒好,就是直接通知自己了。
斯特林不得不承认,父亲在暗处确实给过一些帮助,但这些帮助始终局限在他自己的判断框架内,从未真正将手头的资源移交给她。
她在西区遭遇的压制,很大程度上正是父亲那些选择的结果。
政治权力的运行本就依赖家族网络和资本积累,不存在脱离这些支撑的独立成功路径,缺少家族资源的支持就意味着大量她的事务根本无法推进。
老斯特林不给她资源,当然是想要把全部资源留给其他子嗣。
父亲现在手下的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已经废了。
大儿子理查德去当华尔街之狼,最后血亏三千万,荣获华莱士之犬的称号美美隐退。
二儿子罗伯特天天沉迷溜冰和赤壁之战,哪天不给老斯特林惹祸就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最后还剩下一个三儿子亨利,他正在上大学,而且马上就有空接手老斯特林的资源了。
斯特林回过神来,把椅子转回来,扫了一眼办公桌上铺开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福克斯新闻西雅图地方台这两天被左翼媒体围剿的战况。
《西雅图时报》头版标题是“极右翼喉舌为非法拘禁站台”,《太平洋西北新闻》更直接,用了一整版深扒Ray Fong那个所谓的“以工代赈”项目,定性为现代奴隶制。
其他几家拿市政补贴的边缘小报也在跟进,水军评论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白人至上、法西斯温床、反多元主义。
她翻过这一叠,下面是关于东区邪教的情报汇总。
公开资料没什么值得看的,再往下翻,是几份打印模糊的社交媒体截图,信徒发在暗网论坛上的“牺牲仪式”描述,通篇是末日审判和洗礼的疯话。
这些是里昂昨天离开后她通过加密渠道调取的,还没来的及仔细看。
更下面压着的是市长办公室发来的一些威胁文件,无非又是抓着些流浪汉相关的鸡毛蒜皮的事情烦她。
斯特林把这一堆推到一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四面楚歌啊。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脑子里闪过里昂的脸。
里昂·万斯。
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把退路全堵死的男人。
她认识他这段时间,给他没少兜底。
每次都是她怕他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大乱子,但每次结果都是他递给她一堆战利品,像是什么血帮的账本、毒品的业绩、全美的媒体关注、源源不断的政治筹码。
她一度觉得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每次里昂出招,她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他妈能不能干”。
然后他干了。
然后她又没法不承认干的漂亮。
然后她就会陷入下次他会不会玩脱的焦虑循环。
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
她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盯着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继续往下想。
如果里昂真是军方插下的棋子,那她之前所有的授权、博弈、以及那些她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暧昧拉扯,是不是全他妈没有意义。
她正想着,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斯特林条件反射般的坐直,搁在桌上的手迅速交叠,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钟内重新变回严肃。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维持着惯常的冷淡。
“进来。”
门推开。
里昂·万斯跨进门,斯特林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帽子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渍,刚从外面回来。
脸上那层胡子拉碴的青色比平时更深,衬得那张原本就攻击性很强的脸更硬了。
里昂反手带上门,没等斯特林开口,直接走过去在客位上坐下了。
斯特林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这个反应她自己也来不及收,索性就不管了。
“外面的空气不怎么新鲜,我们的大英雄非工作时间也会亲自去街上巡逻?”
斯特林盯着他脸上的水渍,语气恢复了她惯常的调子。
“别贫嘴。”里昂拍了拍肩膀。
斯特林被里昂一怼,偏了偏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这种熟悉的口吻引的气氛不太寻常,她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叩了叩桌上的剪报。
“……算了。”
“东区那边呢?你说绝不等到艾弗里说的一周,现在一天一夜过去了,我让人在暗网上找到了那个邪教成员的一些诸如洗礼的疯话。”
“你那边有什么别的进展吗?”
里昂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直接放在了办公桌上。
斯特林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模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整,边缘有撕扯过的毛绒纤维,旁边还沾着廉价的棕色绒毛。
“这是什么?”
“微型录像模块。”
里昂往后靠了一点,眼神透过她落在窗外阴云密布的天际线上。
“从东区教堂某个政客的享乐室里抠出来的,藏在沙发上一个泰迪熊的眼珠子里。”
斯特林那只搁在桌上的手停了一下,她盯着那个模块,皱起了眉头。
“教堂。”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东区的教堂,我明确一下,你说的是那个邪教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