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哈德森!!!”
雷诺兹连骂几声,把遥控器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机身崩飞了一块塑料片。
电池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按键飞到了芬奇脚边,芬奇本能的往后一缩。
雷诺兹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那种虚伪的从容,五官因为愤怒挤成了一团。
“他刚才!就在刚才!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跟我说!没!有!把!柄!”
雷诺兹一脚踹在办公桌的侧面,把真皮老板椅弹的向后滑了半米,他双手死死抠住桌沿,对着芬奇吼了过去。
“芬奇!他告诉我教堂已经把证据清空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优势在他!”
芬奇往旁边滑了半步,大肚子顶在办公桌边缘,他伸出一只手试图安抚雷诺兹。
“市长,冷静,也许这段视频还有解释的空间,可能是几个问题少年被他顺手安置……”
“安置你妈!你非要视频全放出来才死心吗!”
雷诺兹猛地把脸凑到芬奇面前,唾沫星子喷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刚在发布会上否认邪教存在,现在就被人把他自己的脸和邪教大本营的同框照片贴在我脸上了,还是由福克斯发布的!”
雷诺兹抓着芬奇的肩膀狠狠摇晃。
“我刚刚还在跟那个傻逼讨论用我的公关资源换他基金会的拨款!!我他妈正在跟他谈条件!!”
“结果这个蠢货连自己嫖过的房间藏了多少个针孔摄像头都不知道!!”
芬奇的语气尽量保持镇定。
“市长,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切割……”
“闭嘴!!”
雷诺兹粗暴的打断了他,一把将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摔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个视频!”
“三秒的黑屏,再加上他叫的是谁这种煽动性的字幕,观众现在脑子里正在自己脑补那个视频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脑补的所有版本都会比真相更脏!!”
“这个狗娘养的留下的烂摊子不是屎盆子的级别!这特么是个核弹!!”
“而他,弗兰克·哈德森,坐在核弹上打了二十年飞机!!现在核弹爆炸了!!”
雷诺兹发泄完了,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虚无。
芬奇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雷诺兹把领带甩到地上之后,也像断了电,直直坐在了椅子上,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不过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现在整个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就是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完了,全完了,这个狗娘养的哈德森毁了所有东西……”
芬奇抓了一把椅背,身子还在发抖。
他也是真的怕。
哈德森和市长,还有他这个总局长等等一众民主党的人,只要是一个政治圈子里的,谁身上没点黑料?
他作为一直给这个体系打掩护的警察总局长,真要是事发了,自己也绝对跑不掉。
他看向雷诺兹,想再开口说点应对方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嗡嗡嗡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的格外刺耳。
芬奇下意识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正是他之前打了七八遍的那个流浪汉眼线,刚刚挂断电话之后这家伙又打来了。
芬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按下了接听键,积压的所有怒火像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口子。
“你他妈还有什么屁没放?!刚才不是挂电话了吗!我告诉你——”
“局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
芬奇甚至能听到背景音里噼里啪啦的爆响,已经不是棍棒敲垃圾桶的咣当声了,这个声音熟悉又惊悚,像是大量的自动步枪和手枪在短点射。
“闭嘴!!”
线人嚎了一嗓子,直接打断了芬奇的咆哮。
“别他妈问我还有什么屁!情况不对了!!完全不对了!!”
芬奇嘴里的脏话被堵了回去,“你说什么?”
“疯子!!来了一群疯子!!”
芬奇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疯子?外面不全是疯子吗?!”
“不是黑帮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诡异的得意,“不过局长,我搞到了一把枪。”
“……什么?”
“一把AR-15!”线人的语气里甚至透出了点炫耀的成分。
其实这家伙在第一波通话的时候就已经表现的非常夸张了,他一边被黑帮追,一边在观察细节,甚至还一边在网上摸到了一堆的情报。
毕竟这家伙自己确实也不是普通人。
这家伙曾经在国民警卫队待了四年,参加过两次海外轮驻,基本的战术动作和枪械操作早就融进了肌肉记忆。
即便他后来沦落成流浪汉,那些东西也没完全丢掉。
退役后他本该进VA(退伍军人事务部)领救济,结果因为一桩酒后强奸案被送上了法庭。
虽然他声称自己获得了对方的同意,但是对方硬是说他是强奸的,他没有办法,最后被关了三年放出来,留下了案底。
没有退伍金,没有医保,没有工作机会。
强奸犯前科让他连清真寺的那个流浪汉收容据点都不收,雷在登记后查到了他的案底,第二天就让他滚蛋了。
所以当大T那帮黑帮举着棍棒冲上街头时,他只能像只野狗一样被碾的到处乱跑,没人想庇护他,也没人觉得他值得被庇护。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反抗。
线人此刻正趴在街角一堆废弃的轮胎后,他右手的袖子被某种锐器划了一道口子,左手死死攥着一把还带着血的AR-15。
枪托上沾着黏糊糊的血迹,枪管还有些发热,弹匣仓里的弹匣重量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这是他刚才偷袭得来的。
五分钟前,他刚挂掉芬奇的电话正打算跟着最后一批流浪汉逃离西区。
但就在这时,东边和西区交界的第九大道那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是训练有素,有节奏的自动步枪点射,随后就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和大T朝天开的格洛克完全不一样。
大量的流浪汉突然开始往回跑,跑在最前面的人捂着胸口,他的肋骨被打碎了,然后他带倒了后边的人,踩踏和咒骂声混作一团。
他们本来是要往东区逃的,但第九大道那边突然涌出了一批人,这一批人里面又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人全都穿着黑色衣服,脸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就像一群沉默的刽子手,他们手里统一拿着长枪,步伐一致的推进,被第二批人,也就是一帮流浪汉簇拥在中间,像是小队长。
至于簇拥着他们的普通流浪汉,他们的武器乱七八糟,从老旧的手枪、生锈的猎枪,到干脆就拿着一块砖头,一把铁棍。
他们出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见到人就杀。
那些刚刚被大T逼的逃向东边,想从第九大道撤退的流浪汉,直接撞上了这帮人。
第一批黑衣枪手和普通流浪汉一点没有犹豫。
他们对着刚才还在被黑帮追的流浪汉扫射,然后踩着一地尸体继续往前推进。
一个戴眼镜拄拐的瘸腿流浪汉跑的慢了一点,直接被一个黑衣枪手从背后一枪托砸倒,然后旁边一个拿着一把劈柴斧的普通流浪汉冲上去就是一斧,嘴里喊着“为羊群让路”之类的胡话。
线人本来脱身了,但他看见了路边一个半残的疯子。
那人手里拿着步枪正在装填弹匣,脚步踉跄,脑子明显是嗑药嗑傻了,线人摸到他身后抄起地上的工字钢直接砸在他后脑,又对着脑袋补了几下,抓了枪就跑。
“那帮人不只是打黑帮!他们连流浪汉都杀!!只要是往东边跑的,他们全杀了!!”
线人死死攥着那把抢来的AR-15,声音因为后怕而在发抖。
“什么叫做杀流浪汉?他们是东区过来的?”
芬奇愣住了,“你把话说清楚,东区过来的为什么要杀流浪汉?!”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老大!”
线人吼了回去。
“我只知道他们有枪!!好多枪!!不是大T那种手枪!!是长枪!!”
“刚才我躲在角落看见了,他们分了两批人,前面都是看起来像是疯子或者小头目的,穿黑衣还是便衣分不太清,手里全是长枪!”
“后面更多,黑压压一片,刀棍、石头、菜刀、猎枪什么都有,看起来全是流浪汉!!”
“他们过来的时候,很多人身上还沾着血,看人的眼神根本不像清醒的人,像一群饿了三天被放出来的畜生!!”
“我本来是跟在那些逃难的人后边想躲,结果我亲眼看到那帮人一进入街区就开始开枪,枪声一响起码死了六七个!!”
“我现在手里这把枪是从一个落单的疯子手里抢的!”
……
办公室里。
芬奇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了。
雷诺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东区的人杀流浪汉?还有长枪?”
“他妈的他们从哪搞到的这么多长枪??而且他们不是说是流浪汉吗??为什么流浪汉要打流浪汉?!”
“我说了!我!!不!!知!!道!!”
线人嚎的嗓子都哑了。
“我只知道黑帮的人好像也跟他们打上了!刚才我听到了喷子声,像是什么人在用霰弹枪还击!!”
芬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雷诺兹听着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密集枪声和惨叫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了起来。
“东区、黑衣服、流浪汉、长枪、无差别杀人……哈德森!!一定又是你他妈干的好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芬奇,“是不是福克斯的新闻播出之后,哈德森知道事情败露了,他那帮疯狗邪教现在直接失控了,开始上街搞恐怖活动了?!”
事实上,雷诺兹和芬奇都不知道先知在发疯这件事与哈德森关系不大。
他们不知道先知早就被毒品烧穿了脑子,整场进攻的命令是在哈德森打电话之前就下达的,而且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蛰伏,反而在罐头厂地下室里大喊着“优势在我”,准备以命换命。
他们更不知道,即便没有福克斯的新闻,这波疯狗今晚也会准时冲进西区。
只不过现在,福克斯的预告片给了他们更强的殉道冲动。
但雷诺兹现在管不了这些。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哈德森被福克斯曝光后,下令让邪教去搞破坏,妄图鱼死网破。
“那个狗杂种!!!”
雷诺兹一手抓向办公桌上的座机,按下了重拨哈德森的按钮。
“你他妈到底手里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芬奇,你那边给我接东区分局!!”
雷诺兹指着芬奇的鼻子,“告诉艾弗里,如果他现在不去阻止那帮疯狗,等我扛过去了,老子第一个把他送进联邦监狱!!”
芬奇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雷诺兹这边,座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一遍。
两遍。
三遍。
电话被接通了。
雷诺兹猛地爆出了一句怒吼。
“哈德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死寂。
雷诺兹甚至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的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哈德森!”
雷诺兹又吼了一声。
“……我看到了。”
哈德森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但那声音虚的完全不像几个小时前还在发布会上傲慢的嘲讽清真寺的那个全市议员。
“雷诺兹,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个视频……我不知道……不可能……怎么会……”
“你他妈不是说证据全清空了吗?!”
雷诺兹的唾沫星子喷在了话筒上。
“你跟我说教堂已经清干净了!!一切尽在掌控!!优势在你!!就在几分钟前,你还在给我讲这些鬼话!!”
“我知道!!”
哈德森那边终于爆发了,从喉咙里崩出一声大喊。
“我他妈也知道我讲过!!但是那个摄像头!!那个狗娘养的——!!”
哐当。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砸在木质家具上的闷响,芬奇能想象出哈德森正用手狠拍面前的茶几。
“那个先知!!那个狗!!他当时就站在我面前,他说所有东西都清空了,文件、录像、连笔记本都烧了!!”
哈德森的呼吸声粗重,进气多出气少,出气还带着颤音。
“他跟我说绝对没有铁证流落在外面!”
砰。
又是一声重击。
“结果那个泰迪熊!!”
“……泰迪熊?”
芬奇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一个摄像头!藏在泰迪熊里面的摄像头,那个角度我能回忆起来!!”
“所以呢?!不要跟我解释先知和你的关系,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雷诺兹直接把芬奇挤开,冲着话筒吼了回去。
“你这个蠢货准备开发布会说,你在教堂那是在他妈招魂吗?!啊?!”
“我——”
哈德森刚开口。
“闭嘴!!你根本就没——!!”
雷诺兹还在继续吼。
就在这时候,芬奇忽然从雷诺兹手里抢过了话筒,他的动作快到让雷诺兹愣住了。
“哈德森!”
芬奇对着话筒吼。
“我现在没空听你跟市长继续吵架!你刚才跟你手下那个邪教头子到底说了什么?!他们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哈德森的声音变了。
“他、他们……”
那种迟疑,雷诺兹和芬奇都听出来了。
芬奇追问,声音压的很低,语速极快。
“你现在给我说清楚,那个先知到底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那帮邪教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哪里,要干什么!!!”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然后哈德森的声音又变了,从刚才的迟疑变成了咬牙切齿。
“……先知没听我的。”
“没听你的?!”
芬奇的下巴微微发颤,感觉血压在往上猛冲。
“就是我让他蛰伏,他不干,那个废物脑子已经被毒品烧烂了,他现在坚信上帝会保佑羊群,他说他会带着所有信徒,今晚冲进西区……”
“他要把那个Ray Fong的清真寺据点,还有迷幻猫的老巢,全部铲平。”
“有多少人?!”芬奇追问。
“两百……两百多个,其中大概有二三十个是我之前花钱装备的,统一发过步枪和战术背心,剩下的全是这几年被他洗脑的底层流浪汉,拿什么武器的都有。”
办公室里一阵非常短暂的寂静。
芬奇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你到现在才跟我说两百多个持枪邪教徒正在大街上发疯?!”
“我……”
“两百多个!!有自动步枪!!有战术背心!!全他妈是嗑药的疯子!!”
旁边雷诺兹死死瞪着窗外市政厅广场的方向,抗议的声音似乎更密集了。
“你之前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原本想说的,最后没舍得!!”
“草!”
芬奇深吸一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猛拍了一下桌面,办公桌上那杯刚才洒了一半的威士忌彻底倒了,酒液顺着桌沿淌到了地毯上,但谁也没去管它。
“你等着,等今晚过去,你别想再翻盘了,你连戴着脚环进联邦监狱的机会都不会有。”
芬奇把话筒压回座机上。
雷诺兹已经没再骂了,他抓起椅子后面挂着的西装外套,一把拽下来搭在胳膊上,用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私人通讯录,拨了几个号码。
“我是市长雷诺兹,给我接国民警卫队第三快速反应联队的值班军官。”
芬奇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飞速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标注为“霍布斯-SWAT”的号码上。
他拨通了电话,上来就是一句。
“霍布斯!立刻集结所有SWAT队员,换实弹,上重火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芬奇没等对方问第二句,就把坐标全部报了出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窗外广场上沸腾的人群,那帮保守派的示威者还在,他们举着牌子,很多人还不知道自己脑袋上随时可能有子弹飞过来。
芬奇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可千万别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