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这时,装甲车里的战术电台发出了嗡鸣声。
霍布斯拿起对讲机。
“霍布斯。”
“长官,外围封锁线报告,大批巡警单位抵达了,说是指挥中心统一调度过来的。”
“让他们进来吧,不用拦。”
霍布斯把对讲机扔回座位,朝哈里森耸耸肩。
“收场观众到了。”
……
街道尽头。
红蓝双色的警灯连成一条光带。
大量的巡逻车从东西两个方向汇入了第九大道。
大多原本是来支援或者看热闹的警员直接傻在了原地,因为这场景比他们所有人职业生涯见过的恐怖画面加起来还刺激。
西区分局的鲍勃和米勒算是第一批抵达的巡警。
这爷俩今晚在黑帮顺风的时候跟着下去打了一阵子流浪汉,然后就在巡逻车上吃了一晚上的瓜。
他们目睹了大T被邪教围困、里昂如天神下凡乱杀、泥头车创飞邪教头目,基本上已经把今晚的乐子看饱了。
现在他们脸上一片微妙的平静。
后面跟着的几辆南区、东区的巡逻车就不一样了。
一群巡警下车,呆若木鸡的盯着遍地焦痕和弹孔的街道。
粗略望去,目光所及就有二十多具尸体散落各处,一辆泥头车嵌进洗衣店墙壁,水泥灰覆盖了半条街面。
一个年轻的巡警直接腿一软,扶着车门狂吐。
旁边明显是老资历的警长用手电筒照着地上的武器,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妈的,不是说黑帮火拼吗……这他妈明明是打仗啊。”老警长喃喃自语。
几个便衣看到ACU的人和全副武装的SWAT正在并肩整理枪支,又看到巷口垃圾桶旁,一个流浪汉正在用袖口擦拭手里的猎枪,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是来收尸的吗?”
“差不多。”
鲍勃靠着巡逻车,咬了口甜甜圈。
“都淡定点,都是自己人。”
“拿猎枪那个叫雷,昨天还帮我搬过矿泉水,那个穿铁板背心的叫沃特,以前修坦克的。”
南区的巡警面面相觑。
“所以……你们西区的流浪汉,是军队编制?”
“你管人家什么编制,活着就行,米勒,递我瓶可乐。”
鲍勃的语气毫无波澜。
至于东区,那边的巡警更难。
他们大多数本身就是被艾弗里抽调来的壮丁,对邪教一知半解,对流浪汉群体还带着刻板的鄙视。
可现在他们发现,守住了清真寺,打穿了邪教防线的,正是这群被他们视为垃圾的破落户。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手电在血水和雨水上晃动。
霍布斯拉开车门跳上装甲车,对着底下的巡警们挥手:
“都别杵着!巡警去外面拉警戒线。”
“伤员优先往西区医院送,死掉的处理一下,天亮前拉走。”
“今晚没有调查,也没有记者,所有流程等明天再说。”
如果搁往常,这种指令肯定会引起混乱和质疑。
但此刻,这些巡警看霍布斯的眼神只有敬畏,他们巴不得赶紧跟这群发疯的武装分子保持安全距离。
霍布斯又从车上探出头,远远的在巡警里面点了几个人,朝哈里森道:
“你回头告诉里昂,那批巡警里有几个人挺机灵的,以后拉进ACU或者特种小队,应该能用。”
哈里森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装甲车履带护翼上,脸上露出疲惫又轻松的笑。
“行,你别忘了自己明天辞职的事。”
“操。”霍布斯也笑了。“你这就催债?不是一家人吗?”
“是前姻亲。”
“哈哈哈哈!”
霍布斯一拳砸在车顶上,发出巨大的空响。
这声暴笑在满是硝烟的夜色里震荡,把所有巡警震的更懵了。
他不再解释,直接发动装甲车,在没完全散尽的烟雾中缓缓开去了清场区域。
鲍勃走到哈里森旁边,看着装甲车的尾灯,咬了口甜甜圈。
“刚才那一车人好像很高兴,死人堆里怎么乐的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新发现了一门亲戚吧。”
哈里森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鲍勃肩上的面包屑。
鲍勃的眉毛拧成一团,米勒依旧满头问号。
……
“嘿,搭把手!把门撬开!”
清真寺外围,那辆大半个车头都嵌进洗衣店砖墙里的重型泥头车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坦克修理工沃特,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撬棍,死死卡在变形的车门缝隙里,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二、三!”
前M1A2坦克手布巴在旁边帮忙,两人同时发力,“嘎吱”一声,车门被硬生生扯开了一半。
满头满脸都是白灰的埃尔顿从驾驶座上跌了出来,一屁股坐在碎砖头里,剧烈的咳嗽着。
“咳咳……草……这安全气囊打的我鼻子都要断了……”埃尔顿捂着脸,声音瓮声瓮气的。
副驾驶上的贾维斯也被拽了下来,他甩了甩头上的灰,看着地上那摊属于邪教先知的血肉模糊的马赛克,咽了口唾沫。
“一百美金……真他妈难挣。”贾维斯嘟囔了一句。
“没事吧你们俩?”沃特拍了拍埃尔顿的肩膀。
“死不了。”埃尔顿撑着地站起来。
“就是这车估计报废了,大T要是知道我们把他的车撞废了,估计得心疼死。”
沃特没有接话。
他退后了两步,双手叉腰,那双原本因为熬夜防守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辆半毁的泥头车。
车头的防撞梁已经彻底变形,但沉重的底盘依然稳固。
沃特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开始变的粗重。
“布巴。”沃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干嘛?”布巴正检查自己的手指有没有被划伤,随口应道。
“你看这底盘。”沃特指着卡车。
“这是重型载重底盘,悬挂虽然烂了点,但承重能力绝对够。”
布巴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满脸疑惑,“所以呢?”
“所以,如果在驾驶室外面加焊两层半英寸厚的均质钢板,车厢两侧加上倾斜装甲,再把车顶锯开,焊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机枪塔上去……”
沃特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在虚空中绘制一张蓝图。
“把那挺M249架上去,我们不需要M4谢尔曼了!”
“这玩意儿稍微爆改一下,就是一台城市巷战版的步兵战车,可以挡住轻武器!甚至能抗住小口径的RPG的破片!”
布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沃特。
“你他妈脑子进水泥了?”
布巴指着那辆破卡车,“你管这叫装甲车?这玩意儿连个履带都没有,以后我们开着这个铁棺材去街上送死?”
“我当年开的可是M1A2!你现在让我开泥头车改的土坦克?!”
“有轮子就行了!这是西雅图,又不是阿富汗的沙漠!”沃特据理力争。
“只要火力够猛,装甲够厚,这就是我们在街头的王牌!”
“你滚远点,我死也不开这破玩意儿!”布巴连连后退。
他作为一个有重度PTSD的坦克手,对这种毫无安全保障的装甲极为抗拒。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根铝管指挥棒轻轻敲在了泥头车的后视镜上。
麦克阿瑟将军穿着那件旧迷彩大衣,胸前的啤酒盖勋章在火光下闪着微光,走到了他们面前。
“沃特组长。”
“看起来我之前的指导对你影响深远,我们确实需要一辆坦克。”
“你的装甲兵构想也非常有建设性,在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中,我们需要这种因地制宜的工业创新精神。”
沃特听到肯定,立刻挺直了腰板,“长官,只要给我足够的钢板和焊枪,三天内我能让它动起来。”
“很好。”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瞬间变的严肃,属于疯老头的癫狂消失的无影无踪,参谋长级别的清醒与冷酷显现了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兵工厂开工的时候。”
麦克阿瑟用指挥棒指了指街角。
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已经连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越来越多的巡逻车正在封锁街道。
“警察已经开始洗地了,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视线就会重新回到我们这里。”
麦克阿瑟的目光扫过沃特手里的霰弹枪,以及不远处正拎着步枪警戒的格里芬等老兵。
“如果让那帮官僚回过神后,看到我们这里有M249,有无编号的自动步枪,还有一整排退役的精锐特种兵……”
他冷笑了一声。
“他们会直接呼叫FBI的反恐部队,把我们当成本土恐怖分子全部抓进关塔那摩。”
沃特和布巴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雷从旁边走过来,他刚把一把沾了血的砍刀踢进下水道。
“执行战略转移。”
麦克阿瑟果断下达指令。
“通知迷幻猫和清真寺据点的所有人,立刻清点武器,所有长枪、黑枪、手雷,全部装进尼龙袋里。”
“大T不是留了几辆面包车在后巷吗?把武器全部装车。”
“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员,包括格里芬的老兵小队,还有戴维斯那个飞行员,全部带上武器撤离。”
“从没有警察封锁的北边巷子走,转移到保龄球馆的地下室去。”
麦克阿瑟用指挥棒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只留下老弱病残。”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还在喘息的流浪汉。
“把那些没受伤的、打得太狠的都撤走,只留下那些身上本来就有病的、断手断脚的、看起来快饿死的。”
“把血迹冲一冲,把破帐篷重新支起来。”
麦克阿瑟的眼神冷的像冰。
“等警察回过神的时候,这里必须是一个纯粹的、无害的、可怜的难民收容所。”
“我们只是一群被邪教袭击了的可怜虫。”
“虽然我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很亮眼,现在没人管我们,但要是觉得他们一直不会管我们那就大错特错了。”
“最起码也要装个样子出来,给后续检查的警察一个台阶下。”
雷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我去安排车。”
沃特看了一眼那辆泥头车,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迅速转头跑向据点内部去组织撤离了。
麦克阿瑟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迅速行动起来的流浪汉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旧迷彩大衣的领口。
“等风头过去。”他低声自言自语,“我们再把滩头阵地夺回来。”
……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过滤成了沉闷的白噪音。
几分钟前,芬奇接到了前线外围巡警的汇报。
西区的枪声停了。
那帮从东区冲出来的嗑药邪教徒,被SWAT的装甲车,ACU、流浪汉以及那辆极具戏剧色彩的泥头车,联手碾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碎渣。
虽然过程荒诞的像是由一个精神病导演拍出来的B级片,但结果是好的。
暴乱平息了,没有蔓延到富人区。
所以雷诺兹和芬奇也算是彻底解放了。
现在,雷诺兹瘫在真皮老板椅里,定制西装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事情结束了,所以他又开始喝酒了,现在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
芬奇站在办公桌对面,正用一块湿纸巾疯狂擦拭着脑门和脖子上的油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结束了。”
雷诺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进胃里,驱散了一点寒意。
“哈德森跑了。”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跑了,也算是个结果,只要他不被抓住,我们就可以把锅全扣在他头上。”
“邪教那边呢?收音机里怎么说?”
“刚才SWAT的霍布斯报告,邪教主力被全歼,那个自称先知的头目被一辆泥头车撞死了。”
市长听到“泥头车”这个词时,动作停顿了整整两秒。
“……泥头车。”
“嗯。”
“你确定是泥头车?”
“我确定。”
“所以总结一下今晚的情况。”芬奇把湿巾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桶。
“一个市议员炼铜,一个邪教头子被泥头车物理超度,两百号信徒被特警和流浪汉联手打死在街上。”
“而我们的全部应对措施,是让SWAT无限制开火,以及等国民警卫队找少校签字。”
雷诺兹睁开眼睛,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芬奇。”
“在。”
“你说,那些写政治喜剧的编剧,敢这么写剧本吗?”
“不敢。”
芬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他们要是敢这么写,会被评论家骂脱离现实。”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芬奇,去拟一份新闻通稿。”
雷诺兹把空酒杯放在桌面上,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就说市政厅和西雅图警局在接到线报后,迅速反应,果断出击,成功粉碎了一起由极端分子策划的暴力事件。”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的阴冷。
“把所有的锅都推给现在跑路了的弗兰克·哈德森和那个见鬼的邪教。”
“就说他隐瞒了邪教的暴力倾向,并且策划了一切,市政厅是被蒙蔽的。”
“另外,在通稿里着重表扬一下斯特林和她的西区分局,给她发个大奖章。”
芬奇擦汗的手停住了,“表扬斯特林?市长,我们不是要……”
“我们现在需要她去顶住媒体的火力!”
雷诺兹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西区现在满地都是尸体!”
“如果媒体追问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就让斯特林去解释她的手下为什么清空了那么多弹匣!把她架在火上烤!”
“当然,斯特林肯定也会把火往我们市政厅身上引,但是不然我们怎么办呢,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洗好脖子等死吗?”
“舆论战还是得和福克斯打的,现在就是看能不能打赢,最后社交媒体上责任被划分到谁头上的多的问题了。”
芬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雷诺兹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只要挺过今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然是这座城市伟大的、包容的市长。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穿透了隔音玻璃,传进了办公室。
紧接着,是履带碾压柏油路面的嘎吱声,以及重型柴油机特有的那种震动感。
雷诺兹猛地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
芬奇也愣住了,转头看向落地窗。
“什么声音?”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瞬间呆若木鸡。
市政厅下方的中央广场上,原本聚集着上百名举着抗议标语、要求彻查邪教的保守派市民。
这群人大多数是看了福克斯新闻后热血沸腾的右翼群众,穿着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甚至有几个红脖子还把AR-15挂在胸前,高举着“不要踩我(Don't Tread on Me)”的黄色旗帜。
而现在,广场的另一端,一排排刺眼的战术探照灯撕裂了雨幕。
十二辆涂着沙漠迷彩的悍马越野车,以及两辆斯特赖克装甲运兵车,正浩浩荡荡的开进广场。
车顶的机枪塔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大兵,手里端着M2机枪。
“国民警卫队?”
芬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不行,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来?!”
雷诺兹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四个小时!
从他下达紧急状态命令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
西区的黑帮打完了,邪教死绝了,连街上的血都快被雨水冲干净了,这帮大爷终于找齐了两个上尉和一个少校,把字签完,领出实弹开过来了!
“他们来市政厅干什么?!”
雷诺兹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对着芬奇怒吼。
“暴乱在西区!在第十街!他们把装甲车开到我的楼下干什么?!”
芬奇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导航定错了集结地,或者是调度中心给错坐标了……”
“快他妈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滚去西区洗地啊啊啊啊!!”
就在芬奇疯狂拨打国民警卫队指挥官电话的时候,广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灾难性的变化。
国民警卫队的车队在广场中央停下。
带队的少校坐在悍马车里,看着前方那群举着标语、情绪激动的保守派市民,眉头紧锁。
他接到的命令是“前往西雅图驱散暴乱人群,维持治安,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在这个刚刚走完繁琐程序的少校眼里,这群大半夜聚集在市政厅门口、大喊大叫甚至还带着枪的人,显然就是命令里提到的“暴乱人群”。
少校拿起车载扩音器,按下了通话键。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里是华盛顿州国民警卫队!”
“你们已经构成非法集会!立刻放下武器!放下标语!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重复!立刻趴下!否则我们将采取防暴措施!”
广场上的保守派市民们愣住了。
他们是来抗议邪教、抗议民主党市长不作为的,他们自认为是维护社区安全的良好市民,怎么突然就变成暴乱分子了?
短暂的错愕后,红脖子们的暴躁被点燃了。
“去你妈的防暴措施!”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把手里的标语牌狠狠砸向最前面的悍马车。
“我们是合法纳税人!我们在行使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权利!”
“这是暴政!这是民主党用来镇压爱国者的军队!”
“滚出我们的广场!”
人群沸腾了。
水瓶、石块、甚至没吃完的热狗,像雨点一样砸向国民警卫队的车队。
那个挂着AR-15的红脖子更是直接把枪端平了,虽然没开保险,但枪口已经指向了悍马车上的机枪手,嘴里狂吼着关于宪法第二修正案的词汇。
少校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看着外面这群疯狂攻击军队的“暴徒”,脸色铁青。
“这群人疯了,他们不仅拒捕,还试图攻击现役军人。”
少校抓起对讲机,下达了一条让雷诺兹直接脑溢血的命令。
“全体都有!发射催泪瓦斯!使用橡皮子弹!驱散他们!”
“砰!砰!砰!”
几发催泪瓦斯罐在人群中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是橡皮子弹打在肉体上发出的沉闷响声。
“啊!我的眼睛!”
“他们开枪了!政府开枪了!”
“跟这帮暴君拼了!!”
保守派市民们被催泪瓦斯熏的眼泪直流。
几个体格健壮的卡车司机直接冲上去,跟跳下车的国民警卫队士兵扭打在一起。
防暴盾牌和棒球棍撞击在一起,催泪瓦斯的白烟里人影翻滚。
有人用扩音器在放国歌,有人在用最恶毒的俚语咒骂拜登,还有国民警卫队的士兵在机械的重复“退后!退后!”的口令。
……
市长办公室里。
雷诺兹张着嘴,脸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这场荒诞到极点的全武行。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用一根带有美国国旗的旗杆,狠狠的戳在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大兵的防毒面具上。
然后那个大兵反手一枪托,把老头砸进了喷泉池里。
“他们……他们在打谁?”
雷诺兹的声音已经虚弱的像是在梦游。
“他们在打我的选民……他们在打那些随时可以把我送上法庭的保守派媒体的衣食父母……”
芬奇举着一直占线的手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完了。”
芬奇喃喃自语,看着楼下一个被大妈用购物袋狂甩脸的年轻士兵,他捂着头盔连滚带爬的钻回了悍马车里。
“邪教没把我们炸死,黑帮没把我们打死,我们的军队来给我们收尸了。”
雷诺兹缓缓转过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芬奇。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彻底崩坏的笑容。
“芬奇啊。”
雷诺兹走到酒柜前,直接抓起一瓶还没喝完的麦卡伦,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打了个酒嗝。
“让媒体公关组准备一份声明:国民警卫队因通讯故障误入广场,目前正在与现场市民友好交流。双方在互相理解的气氛中进行了亲密的互动。”
芬奇低头看了一眼下面,一个大妈正骑在倒地士兵的背上,用拖鞋抽他的头盔。
“互相理解的气氛?”
“对。”
雷诺兹又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广场上升起的淡白色烟雾。
“哪怕她现在正在用高跟鞋踩对方,这其实也算一种理解。”
楼下,一声沉闷的爆震弹巨响传来,震的办公室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雷诺兹抱着酒瓶,滑坐在落地窗前,就这样看着下面白烟滚滚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