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边缘的柏油路面龟裂成蛛网状，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最长的几条裂缝足足延伸出十几米。
败者，毫无疑问是高尼茨。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深坑中的景象。
那个几分钟前还威风凛凛、周身环绕风暴的神父，此刻就像一具被玩坏的提线木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深蓝色的神父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遍布伤痕的躯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深深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就那么躺在坑底，了无生气，眼看着就要这样死去。
两道俏丽的魅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麦卓和薇丝像两道鬼魅般掠过空气，眨眼间便闪至高尼茨身侧。
麦卓伸手拽起高尼茨的一条胳膊，薇丝则抓起另一条，两人配合默契，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这是她们在数百年的轮回中磨练出来的本能。
她们必须救下高尼茨。
大蛇的复活离不开这位八杰集之首的领导，他是沟通大蛇意志的媒介，是八杰集的核心。
如果他死了，这一世的复活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就算能勉强唤醒大蛇，没有高尼茨的主持，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只要他还活着，以神族不死身的恢复能力，再重的伤也能在短时间内复原。
到时候，她们可以向主乞求更多的力量，乞求更强的恩赐，再来对付这个男人。
然而，一道身影拦在了她们面前。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吴限站在那里，阳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却让麦卓的呼吸瞬间凝滞。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像是看着两只蝼蚁在徒劳挣扎。
“吴限！”
麦卓本能地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双腿此刻有些发软，高跟鞋的后跟在碎石地面上蹭出一道浅痕。
凉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攀爬至后颈，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最后在她性感的锁骨凹陷处聚成点点晶莹。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强敌，可从来没有哪个人让她产生过这种近乎绝望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类吗？
“麦卓，你带着暴风离开，我来挡住他！”
薇丝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横插进来，像一道深褐色的闪电切在吴限和麦卓之间。
她把自己彻底展开了。
那具平日里柔若无骨的身体，此刻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猎食者特有的、致命的舒展。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打出斑驳的光点，深褐色的肌肤被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流动的蜜，又像某种古老图腾上走下来的雌性战神。
她的腰肢向后弯折，弯成一道让人心跳停拍的弧线——那根本不是人类骨骼该有的幅度。
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某种精准的节奏，像蓄满了力的弓弦，随时能把箭射出去。
再往下，是那两条裹在深色丝袜里的腿，此刻正紧绷着，肌肉线条一根根浮现出来，凝实得像雕刻家手下的作品，充满了随时能撕裂大地的力量感。
薇丝的眼睛在燃烧。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作为大蛇八杰集之一，她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所谓的强者，但此刻面对吴限，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下一分钟。
那又怎样？
“走啊！”
她爆喝一声，整个人弹了出去。
空气被她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阳光下，一道深褐色的残影拉出长长的轨迹，十指成爪，直取吴限咽喉。
这是她最凶狠的起手式，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把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全部的生命力都压在这一击上。
她没指望赢。
她只求能拖住他几秒，哪怕一秒也好。
只要麦卓能带着高尼茨跑出足够远，凭麦卓的速度，她们就还有机会。
大蛇的复活需要八杰集，缺一个都不行，她薇丝可以死在这里，但麦卓不能，暴风更不能。
身后，麦卓死死咬着牙，拖着高尼茨的身体转身就跑。
高尼茨太重了，那一米九几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麦卓只能半扛半拖，踉跄着往前冲。
风在她耳边呼啸，吹乱了她的金发，但吹不散她脸上的狼狈。
她在跑。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跑。
几百年来，她麦卓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是八杰集的高贵存在，是能俯视人类的神之使徒，是站在卢卡尔那种狂人头顶的幕后掌控者。
可现在呢？
她在逃，在落荒而逃，在不顾一切地逃。
羞耻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
但她不能停。
为了大蛇，为了那伟大的复活大计，她必须活着，必须把高尼茨活着带出去。
只要给他们时间恢复，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刚跑出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一袋湿水泥狠狠砸在地上。
麦卓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没等她回头，一道身影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快得她连捕捉都来不及，就那么直直地拦在了她前方。
吴限站在那里。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漆黑的剪影。
他左手拎着什么东西——麦卓定睛一看，是薇丝。
那个刚才还像雌豹一样扑向他的女人，此刻正软绵绵地垂在他手里，脑袋耷拉着，四肢无力地晃荡，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野猫。
已经失去意识了。
从她扑过去到现在，过了几秒？三秒？四秒？麦卓甚至没看清吴限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那一声撞击，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麦卓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就那么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吴限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子被阳光照得发亮，半边身子隐在暗处。
他左手拎着薇丝，右手缓缓抬起，遥遥指向麦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