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想挣,脚下使力,腰胯也拧了一下——这是格斗家的本能反应,哪怕身体已经软得不像话,肌肉记忆还是会让身体做出对抗的动作。
可惜没用。
那股软绵绵的劲儿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膝盖一弯,重心一垮,整个人就跪了下去。
麦卓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那股力道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膝盖磕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疼倒是没怎么疼——地板不算硬——可那个姿势本身,就足够让她的脸颊烧起来了。
打至跪地。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羞耻感,远比皮肉上的痛楚要命得多。
麦卓咬紧了牙关,下颌骨绷出一条硬朗的弧线,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肯抬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击,那股子软绵绵的无力感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软骨散,四肢百骸都浸透了酸胀的倦意。
薇丝在她旁边,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带着点压抑的喘息。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地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可手臂就是撑不直,试了两三次,最后只能维持着半跪半撑的姿势,像一头被按住后颈的猫,炸着毛,却毫无办法。
两个八杰集,就这么被吴限按着,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他面前。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限闻到了什么。
不是那种凑近了才能捕捉到的淡香,而是很明确的、有层次的、几乎可以用嗅觉“看见”的气味。
第一缕钻进鼻腔的,是一股玫瑰香。
不是鲜花店那种甜得发腻的玫瑰,也不是精油那种纯粹的植物气息——这味道更复杂,前调是冷冽的玫瑰花瓣,带着清晨露水的那种清透感,中调慢慢透出一点辛辣,像是碾碎的花蕊和茎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而后调则是沉稳的檀木,厚重、安静、带着点宗教仪式感的庄严。
这味道很适合麦卓。
那种穿着高定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在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女人——就是这种味道。
冷冽,高贵,拒人千里。
你闻得到,你知道那香味属于一个好看的女人,可那香味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告诉你“别靠近”。
但紧接着,另一种香味也钻了进来。
柑橘调。
清新的、明亮的、带着点阳光气息的柑橘调,不是那种廉价汽水的甜橙味,而是更偏成熟的佛手柑和苦橙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清冽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
尾韵是木质的花果香,像是某种浆果在橡木桶里发酵后散发出的醇厚甜香,又像是雨后的果林里,泥土和落果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湿润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
这味道属于薇丝。
明明是张御姐脸,五官精致得像是刀锋削出来的,偏偏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三分勾人、三分漫不经心、还有四分“你拿我没办法”的弧度——这种女人,就会在耳后和锁骨上点这种味道。
明知道你在看,明知道你在闻,她就是不在乎,甚至还有点故意。
两种香味都好闻得过分。
一个是冷欲的女王,一个是明媚的御姐,风格迥异,却都带着那种八杰集特有的、不属于普通人的气韵。
但吴限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们的表情上了,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从来就不在这些表面的东西上。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人的头顶,落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或者说,落在了某种更抽象的、更概念化的东西上。
他想到的是禁地。
是那些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地图上的空白区域,传说中藏着危险和秘密的角落,所有理智正常的人都会绕道走的地方。
那些地方往往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和荆棘覆盖着,入口狭窄幽深,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没有人知道。
可能有毒蛇盘踞,可能有瘴气弥漫,可能地面是软的,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某个看不见底的泥沼里。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从未被人打扰过的原始地带。
但正是这种“未知”,才是最吸引人的东西。
越是危险的禁忌之地,越是能激起他那种骨子里的冒险欲望。
就好像与蛇搏斗,你知道它随时可能反咬你一口,毒牙里的毒液足以让你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可你如果真的抓住了它,掐住了它的七寸,拔掉了它的毒牙,那你就能获得一种从未有人体验过的东西。
那种感觉,不是征服,而是“抵达”。
是第一个推开那扇门的人,才能感受到的那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心被满足的快乐。
大蛇一族又如何?
八杰集又怎么样?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禁忌”“危险”“不可触碰”,都不过是渣渣。
一千多年。
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这片领域。
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上,用他现在这种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两个跪着的、软得使不上力的八杰集。
原始地带。无人踏足的禁地。千百年来没有人迹的幽深密林。
今日,终于迎来了它永恒的主人。
吴限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曹老板的诗。
不是刻意去想的,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跨越了千年的共鸣。
那个时代的枭雄,站在碣石山上,看着茫茫沧海,写下了——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他觉得这几句用在这里,莫名地贴切。
这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带,不就是这样么?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没有被任何人惊扰过。
溪流是清的,草木是绿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属于大自然最深处的那种气息。
没有路,没有脚印,没有前人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是第一个。
这种感觉,比任何胜利都让人满足。
这种无人地带,向来是谁先来就属于谁。
没有契约,没有法律,没有任何形式的书面证明——但那种“第一个”的意味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所有权凭证。
吴限是第一个到访的,那这片地带的所有权,也就归属于他了。
这种想法说出来可能会被人觉得狂妄,但他不在乎。这不是狂妄,这是……实事求是。
此时若出其中,必能出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