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双腿无力地垂着,脚趾尖勉强能碰到台面,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上。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血色了,嘴唇发紫,眼皮半阖着,眼珠往上翻,只露出一半的瞳孔。
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孔里同时往外淌,在他的下巴上汇成一股,滴在八神庵的手腕上,再顺着小臂往下流。
八神庵的另一只手聚起了苍炎。
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从松散的火苗变成一团高度浓缩的光球,核心处几乎变成了黑色。
这一下要是砸在安迪身上,紫火从他的胸口注入,在体内爆发出来——以安迪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紫色的光照亮了擂台的一角,也照亮了安迪那张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脸。
“威力灌篮!”
这个声音像是从炮膛里打出来的一样,又沉又炸,在整座场馆里炸开。
特瑞·博加德的身影从擂台的另一侧冲上来,速度快到他的牛仔帽差点被风掀飞,他一只手按住帽檐,另一只手握成拳,拳头表面裹着一层橙红色的斗气,光芒比八神的苍炎更亮、更暖,像是把一整个落日攥在了手心里。
他的身体和八神庵手中的紫焰轰然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声音大到场馆的顶棚都震了一下,灯光闪烁了两秒,有几盏灯灭了又重新亮起来。
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擂台绳索被震得剧烈摇晃,固定绳索的钢柱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擂台台面上的灰尘和碎屑被气浪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往看台的方向扩散。
火焰在撞击点炸开,紫色的苍炎和橙红色的斗气互相吞噬、撕咬、抵消,两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擂台照得像是一个失控的霓虹灯牌。
特瑞从火焰中冲出来的那一瞬间,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烧穿了。
紫色的苍炎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灼痕,从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肋下方,烧伤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水泡,有几处已经被烧得发白,露出了下面的真皮层。
他的牛仔帽飞了,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额前的几缕发丝被火焰燎焦了,卷曲着,发出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体挡在安迪和八神庵之间,一只手撑在身后护住安迪,另一只手还在往前抵着,拳头上残留的斗气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散。
他的脊背弓着,肩膀往前顶,整个人像是一面墙一样立在那里。
安迪被特瑞的身体挡住了,但从特瑞的胳膊和腰侧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安迪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头歪向一边,下巴抵在特瑞的后肩上,嘴微微张着,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但血量比刚才少了很多——不是好事,说明血压在往下掉。
特瑞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安迪的血浸湿了,温热黏稠的液体贴在他的皮肤上,顺着脊柱往下淌。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们投降!”
特瑞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低又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右臂高高举起来,手掌张开,五指伸直,这个姿势在格斗比赛中没有任何歧义。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手臂,死死地瞪着八神庵,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愤怒和不解。
“一场比赛而已,何必取人性命?!”
特瑞想不通。
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格斗比赛,没有赌上性命的仇怨,没有必须分出生死的理由。
他和安迪来参赛,不过是为了测试修行成果,和不同的对手交手,积累经验。
输赢他都看得开,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回去继续练就是了。
但八神庵的每一招都奔着要命去的。
百合折那一膝盖,角度再偏两寸就能直接撞碎安迪的脾脏。
八稚女那几爪,每一爪都切在动脉和静脉之间的缝隙里,不是巧合,是刻意——他清楚地知道人体的血管分布,知道切哪里会疼但不会立刻死,知道切哪里会让人在死之前把痛苦全部尝一遍。
最后那一掌的苍炎,凝聚的量和压缩的程度,根本不是比赛用的,是处决用的。
为什么?
特瑞盯着八神庵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答案。
八神庵没有看他。
八神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安迪的血肉,指腹上沾着已经半干的血迹。
他甩了甩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甩掉手上沾的脏东西,血珠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在灯光下划过几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擂台台面上,溅开成几个细小的血点。
“弱者,不配站在我面前。”
就这么几个字,从他那张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冷到骨子里。
他把手重新插回裤袋里,歪着头看了一眼特瑞身后的安迪,又看了看特瑞。
“既然这样,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特瑞把安迪的身体轻轻地放下来,动作很小心,一只手托着安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平放在擂台台面上。
安迪的头触到台面的时候,嘴里又涌出一小口血,顺着嘴角流到耳朵里。
特瑞的手指在安迪的颈动脉上停了一秒,感受到那个微弱但还在跳动的脉搏之后,才把手收回来。
他直起身,转向东丈,把安迪从擂台绳索之间的缝隙推了出去。
东丈在台下接住安迪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安迪的重量比平时重了很多,不是体重的变化,是整个人软得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东西,没有一处是硬的,肌肉全部松弛了,连关节都像是被卸掉了。
特瑞转回身,面对着八神庵。
他跳起了小碎步,双脚交替点地,脚跟不着地,前脚掌在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的声音。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是热身也是挑衅,但这一次他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脚步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Come on!Come on!”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才吐出来的。
八神庵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勾了起来。
“哼,又一个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