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
锁骨下面那三道伤口在医疗灯下显得更加骇人——深度根本不是皮外伤能形容的,能看见肌肉组织断裂的纹理,甚至有白花花的东西在深处若隐若现。
“锁骨骨折,可能伤到了血管。”
医疗队的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但百合耳朵尖,听见了。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台上,八神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坂崎良,像是不屑再多看一眼。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猩红的长裤上溅着点点暗斑,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个。”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坂崎琢磨在看台上坐了很久。
从坂崎良被抬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
旁边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咬肌那里鼓起一条硬邦邦的棱。
坂崎良被担架抬下去的时候从他面前经过。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左脸颊上有一道擦伤,不深,但在发白的脸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右手被临时固定住,夹板绑得很紧,但肘关节那个位置肿得比大腿还粗,皮肤撑得发亮,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百合蹲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握着坂崎良没受伤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坂崎琢磨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旁边的人以为他只是想换个姿势。
但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直直地看着擂台方向。
坂崎琢磨解开道服的腰带,重新系了一遍。
动作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系好腰带,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各转了一圈,发出咔咔的响声。
“爸!”百合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别……”
坂崎琢磨没有回头。
“百合,”
他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到儿子被打成重伤的父亲。
“你大哥的伤,医疗队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跟去医院,守着他。”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百合愣了一下——她没有在父亲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到底的东西。
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压着不知道多大的暗流。
“你大哥输了,是他实力不够,还要练。”
坂崎琢磨一字一句地说。
“但那个年轻人……他需要知道,极限流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他没有等百合回答,转身朝擂台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白色道服在他身后被风扯起来,猎猎作响。
他跃上擂台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跳得有多高,而是因为他落在台上的那一声——“咚”,像是一块巨石砸下来,连擂台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八神庵慢慢转过身来。
“哦?”
他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老的来了?”
坂崎琢磨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米。
他比八神高了半个头,肩膀更宽,整个人的体量像一堵墙。
白色道服在他身上绷得很紧,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线条,是几十年打熬出来的、厚实的、带着伤疤和老茧的体格。
“坂崎良输了,”
坂崎琢磨开口,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沉得像擂鼓。
“是他实力不行,还需要继续修炼。”
他顿了一下。
“但你下手这么狠,是觉得我极限流没人能教训你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捏法,是真正用力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拱。
“年轻人,”坂崎琢磨往前迈了一步,“戾气不要这么重啊。”
这一步迈出去,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堵墙,那现在他就是一座山——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他身上的道服无风自动,不是风,是气。
是他体内运转了几十年的气,此刻正在往外溢,肉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擂台周围几排的观众都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台上压下来,让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八神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老东西,”他说,“你儿子废物,你也是废物。一家子废物。”
坂崎琢磨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摆出极限流的起手式。
左手在前,掌心朝外,右手收在腰间,拳眼朝上。
这个姿势他摆了几十年,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开始摆,摆到现在头发都白了。
但此刻这个起手式和他年轻时摆的又不太一样——年轻时摆的是架势,现在摆的是气势。
“所谓极限流,”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要超越一切的极限啊。”
这句话说完,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瞳孔深处像是点燃了什么,整个眼球表面蒙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气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