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没有亲眼见过评议国的成员,但从各种资料来看,那些人更擅长的是在桌面上谈判,而不是在暗地里潜入。
他们的行事风格应该是体面而克制的,不会做出这种直接闯进王女寝宫的鲁莽行为。
“没错,吾乃侍奉至高的存在。区区斯连教国,怎么可能跟至高相比?”
男人说道。
至高的存在?
拉娜心中充满了不解。
这个人的语气非常笃定,笃定到了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程度。
她分析过很多人的言辞,见过无数人说谎,那些说谎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细微的破绽,比如眼神闪烁,比如语速变化,比如呼吸节奏的紊乱。
但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真理,不需要证明,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接受。
拉娜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这不是因为她相信他,而是因为她的经验告诉她,一个人如果连最细微的身体语言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已经把自己训练得连身体语言都可以完美控制。
后一种情况比前一种更加可怕,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人的城府深到了她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个男人并不是吴限本人。
拉娜还没有重要到值得那个被称为“至高”的存在亲自出马来见她。
派来的只是一个天兵,一个下属,一个侍从。
可就算只是一个下属,这个人的气场已经让拉娜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她无法想象,能被这样的人称为“至高”的存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她注意到这个天兵在提到“至高”的时候,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和虔诚。
这种程度的忠心,拉娜只在那些最狂热的信徒身上见过。
但这个人又不是信徒那种盲目的狂热,他的眼神很清醒,他的举止很克制,他的忠诚更像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不是盲目的愚昧。
“那么,至高想要我做什么?”
拉娜很淡定地问。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先接受现实,然后分析利弊,最后做出选择。
“很简单。”
天兵传达了至高的意思。
会有人在暗地里保护拉娜,确保她的安全不受任何威胁。
同时,拉娜可以指使他们做事,只要是她需要的,只要是对她有利的,她都可以提出要求。
至高只有一个要求,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物,都必须立刻解决,并且第一时间通知至高。
拉娜听完这些话,脑子里飞速地整理着信息。
这个所谓的“至高”在给她提供力量,一种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力量。
暗中的保护,无条件的支持,以及随时可以调用的武力。
这些东西正是她最缺少的,也正是她最渴望的。
但同时,这个“至高”也在通过她做一件事,那就是监视。
他让她留意所有可疑的人物,一旦发现就必须解决和上报。
这意味着他对某种事物有着极强的警惕心,或者说,他对某种威胁有着极深的忌惮。
拉娜很好奇,能够让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感到忌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拉娜很聪明,她非常擅长从细小的事物中推导出大事情的真相和来龙去脉。
在原作之中,她甚至能够从侍女的日常交谈和琐碎八卦中分析出王国战事不利以及战局变化。
侍女们聊的是谁的裙子好看,哪个男侍从长得英俊,可拉娜听到的是军队的调动方向,是物资的补给情况,是指挥官的士气高低。
这种能力不是靠天赋就能拥有的,它需要一种近乎病态的敏锐,一种对细节的疯狂执着,以及一颗永远在运转的大脑。
她是一个妥妥的战略型加战术型的天才,同时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分析大师。
她也许不能亲自统领军队上阵杀敌,但没有人比她更擅长把握时局,没有人比她更擅长分析和收集信息。
吴限有心让她成为自己的情报官。
一个能在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战争走向的人,一个能从一片落叶中感受到季节变化的人,这样的天赋不用来搞情报,实在是太浪费了。
可吴限也有自己的顾虑。
他对拉娜的本性有些警惕。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着怎样扭曲的灵魂,知道她表面上的优雅和善良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她可以一边笑着和你说话,一边在心里计算着你的价值,计算着你的死期。
她不是坏人,不是好人,她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理性到可以用最冷酷的方式来达成最善良的目的,也可以用最甜美的笑容来掩盖最残忍的手段。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
用不好,会割伤自己的手。
所以吴限派来的只是一个天兵,而不是亲自来见她。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等着看拉娜会怎么做。
她会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要求去筛选可疑人物,还是会自作主张,还是会试图反过来利用他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每一种可能性都会引出不同的结局。
“我可以见见那些人吗?”
拉娜问道。
她没有说要见谁。
那个男人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至高的存在会派人在暗地里保护她,会让她指使他们做事。
既然是这样,她总得知道将来要跟自己打交道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这不是好奇,这是最基本的审慎。
她从来不会把一枚不知道正反面的硬币放进自己的口袋。
男人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甚至可以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人们,请现身。”
天兵的语气陡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在跟一个平等的对话对象说话,那么此刻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恭敬,一种近乎本能的臣服。
这种恭敬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礼节性的客套,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紧接着,拉娜看到了一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