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学毕业生从学校里走出来,脑子里装满了怎么操作机器、怎么执行指令、怎么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但对于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对于权力到底是如何分配的,对于力量和地位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紧密,基本上没有什么成体系的认识。
飞鼠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在现实世界里做着一份不高不低的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和同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生活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缺乏波澜。
他不会去思考国王为什么要坐在王座上,不会去思考贵族凭什么能够世代传承特权,不会去思考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冒险者背后到底站着哪些势力。
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从来没有教过他去思考这些问题。
他的知识结构是实用导向的,是专科性的,是为他作为一颗螺丝钉的存在而量身定做的。
所以当他面对一个陌生世界的权力格局时,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从自己熟悉的角度切入。
所以飞鼠第一时间想到黑暗势力和冒险者工会,这个反应非常真实,非常符合他的知识水平和思维习惯。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事情,大概率是由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做的,而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要么是黑暗世界里的传奇人物,要么是冒险者工会里隐藏着的前辈高人。
至于坐在王座上的人,坐在贵族府邸里的人,那些穿着华丽服饰、前呼后拥的王室成员和大贵族们,在飞鼠的认知里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存在,像舞台剧里的布景板,好看但不中用。
这两个方向对他来说更直观,更不需要绕弯子,更符合他那套被专科教育训练出来的简单直接的思维模式。
而迪米乌哥斯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
迪米乌哥斯的思维框架里天然就包含着权力分析和社会结构这些东西。
他看一个王国,不会先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面现象,而是直接切入最核心的问题:权力在哪里,力量在哪里,这两种东西之间是怎么连接的。
他会去分析王室手里还握着多少真正的底牌,会去评估六大贵族各自盘踞着多少势力范围,会去计算如果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真的存在,它最可能附着在哪一个权力节点上。
这就是差距。
飞鼠怀疑自己的智商都不会怀疑迪米乌哥斯,所以他装模作样地表示了认可。
“嗯,迪米乌哥斯,没想到你居然看得如此透彻,我很满意,就按照你的想法去执行计划吧。”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迪米乌哥斯所说的那些分析不过是在印证他的判断。
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有迪米乌哥斯在,还好自己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还好这一切都被圆了过去。
迪米乌哥斯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自豪。
在他看来,能揣摩到安兹大人的心思,能理解安兹大人的深意,这是作为属下的最高荣誉。
“属下也只是揣摩了安兹大人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思而已。”
迪米乌哥斯得意的说道。
没有人比我更懂安兹大人和无上至尊!
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看穿了别人看不穿的布局,理解了别人理解不了的深意。
这份得意,他当之无愧。
“怎么样,迪米乌哥斯?”
等他出来之后,守护者们都聚集了过来。
“安兹大人的计划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要试探王室和六大贵族,看看他们背后谁隐藏了那些LOL玩家,又或者是跟我们一样的存在。”
迪米乌哥斯说道。
“交给我吧,迪米乌哥斯,我一定会把那些家伙揪出来!”
夏提雅立刻说道,她恨得牙痒痒,自己居然被杀了和抓起来,虽然通过公会复活导致她没有了那段记忆,但是夏提雅认为自己有损安兹乌尔恭的威名。
“夏提雅,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迪米乌哥斯对于智商不足的同伴很无奈,看着夏提雅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对夏提雅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是一个可靠的伙伴,战斗力在整个纳萨力克都是顶尖的,遇到真正的战斗时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可另一方面,她的性格实在太冲动了,想事情总是直线的、简单的,容易被情绪牵着走。
这种性格在平时没什么问题,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一个能让夏提雅吃那么大亏的敌人,这种冲动就是致命的。
“再来一次,我有准备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输!”
夏提雅不服气的说道。
“敌人是陌生的普雷尔,而且可以肯定是复数的存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各自有什么能力,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行动,太危险了。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迪米乌哥斯摇摇头。
“以及,你们没有发现吗,安兹大人的深意!”
迪米乌哥斯说道。
“什么?”
亚乌拉一脸懵,她刚才一直在认真听,每个字都没有漏掉。
安兹大人的深意是什么?
安兹大人说的那些话里面,除了交代任务之外,还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吗?
她绞尽脑汁地想,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表情,困惑、茫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