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迪米乌哥斯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亚乌拉心里发毛，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一整本教科书的内容。
“安兹大人的深意，就在那句话里。”
迪米乌哥斯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回想一下，安兹大人是怎么说的。他说‘嗯，迪米乌哥斯，没想到你居然看得如此透彻，我很满意，就按照你的想法去执行计划吧’。”
他模仿着安兹的语气，连那种淡淡的从容和威严都学了个七八分像。
“表面上看，这只是安兹大人在认可我的判断，然后把执行权交给了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安兹大人为什么要特意说‘没想到你居然看得如此透彻’？”
亚乌拉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可是转不出什么名堂来。
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一脸茫然，只有雅尔贝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迪米乌哥斯继续说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安兹大人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只是在等我先开口。他说‘没想到’，不是他真的没想到，而是他在告诉我，你迪米乌哥斯能想到的这些东西，安兹大人早就想到了，只不过安兹大人想看看你能想到哪一步。”
夏提雅听得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冲动，可不代表她真的蠢，迪米乌哥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听不懂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安兹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做，他只是在考察迪米乌哥斯，看看这个最聪明的属下的判断是否跟他一致。
现在迪米乌哥斯的判断得到了认可，说明他的思路跟安兹大人是完全吻合的。
“更深的深意还在后面。”
迪米乌哥斯竖起了两根手指。
“安兹大人把这个计划的执行权交给了我，而不是雅尔贝特，不是夏提雅，也不是其他任何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意味着安兹大人已经预见到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会遇到一些需要用头脑而不是蛮力来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只有我迪米乌哥斯能够处理。安兹大人把最关键的环节交给了我，因为他信任我的判断力，信任我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自满，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信任越重，责任就越大，这个道理他懂。
亚乌拉终于忍不住了，她往前凑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迪米乌哥斯，你说的这些深意，安兹大人真的有那个意思吗？我是说，会不会你想得太多了？”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迪米乌哥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目光让她后背一凉。
“想得太多？”
迪米乌哥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
你怎么敢怀疑安兹大人的深意？
“亚乌拉，我问你一个问题。安兹大人是什么人？”
亚乌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安兹大人是我们的主人，是无上至尊中的领袖，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最高统治者。”
“对。那么我再问你，一个这样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轻轻抬一下眉毛，都可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你以为安兹大人会随随便便说一句‘没想到你居然看得如此透彻’这种话吗？你以为安兹大人的每一句话都只是表面意思吗？”
亚乌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迪米乌哥斯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可是这种柔和反而让亚乌拉更加不安。
“亚乌拉，你要记住。在安兹大人面前，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你只能觉得自己想得还不够多。你觉得是我想得太多，可实际上，我想到的这些，可能还不到安兹大人真正想法的十分之一。安兹大人的智慧就像一座冰山，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个小尖角，水面下面藏着的东西，大到我们根本想象不到。”
亚乌拉低下了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迪米乌哥斯说的是对的。
她只是有时候觉得，那些过度解读实在太过夸张了，可她不敢说出来，也不敢深想。
一旁的夏提雅倒是没有在听这些深意不深意的东西，她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把那些LOL玩家揪出来。
她换了个角度问迪米乌哥斯：“你说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那要怎么试探？总得有人去接触那些人吧，总得有人去跟他们交手吧，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底细？”
迪米乌哥斯收起了刚才那副教育晚辈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态。
“试探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直接动手。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收集情报，看看最近这段时间王都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那些LOL玩家如果真的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他们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们需要吃东西，需要睡觉，需要跟本地人打交道，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跟外界接触。只要他们跟外界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不要忘了，这个王国的王室和六大贵族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情报网比我们要强大得多。如果他们中间真的有人在暗中支持那些LOL玩家，或者那些人本身就藏在他们中间，那么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冲上去开战，而是布下一张网，等那些人自己踩进来。”
夏提雅听得有些不耐烦。
她是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让她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让她跟十个人打架还难受。
可是她不敢反驳迪米乌哥斯，因为迪米乌哥斯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大错。
“那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她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服从。
迪米乌哥斯想了想，然后慢慢说道：“第一步，我会让我的部下们乔装打扮，混进王都的各个角落。酒馆、市场、贵族府邸的仆人圈子、冒险者工会的分会，这些地方都要有人盯着。任何不寻常的事情，任何看起来跟这个世界不太搭调的人或者事，都要记录下来，送到我这里来分析。”
“第二步，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高层的人。雅尔贝特，这件事你来安排。你手下的那些擅长伪装和魅惑的，让她们想办法混进贵族举办的宴会或者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