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有不少贵族都会选择雇佣冒险者。有的在冒险者退休的时候把人招揽过来，有的是直接重金雇佣在职的冒险者替自己办事。
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退休的冒险者经验丰富但体力下降，在职的冒险者战力充沛但价格高昂。
不管怎么说，冒险者是不错的即成战力。
他们不需要从头培养，不需要花几年时间去训练，今天雇下来，明天就能拿钱办事。对于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选择了。”
扎纳克听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始明白拉娜的意思了。
他们想要掌控八指，就得提防八指背叛。
八指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坏事，背叛和出卖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今天向你宣誓效忠，明天就可能拿着你的人头去换赏金。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震慑他们，去压制他们，去让他们觉得背叛的代价比忠诚的代价大得多，那么你手里握着的就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所以拉娜说，需要有掌控他们的力量。
这个力量不能是虚的，不能是挂在墙上的，必须是实实在在的，能够随时拿出来用的。
八指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比大多数人都精明。
他们会试探你的底线，会测试你的实力，会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兑现承诺。
如果你在他们面前露出了软弱的姿态，露出了力不从心的破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战士长是一个明面上的保障。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威慑力，任何人想要对王室不利，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战士长的剑。
但战士长只有一个人，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八指的每一个人，也不可能在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出现。
他是一个大杀器，是用来震慑敌人的，不是用来干杂活的。
暗地里需要有更多也更灵活的力量。
这支力量不需要像战士长那样强大到让人闻风丧胆，但必须足够多，足够分散，足够机动。
它要能在八指的人有任何异动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要能在王国的各个主要城市都布置眼线和兵力，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镇压和清洗。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力量？
正规军太显眼了，调兵遣将的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
贵族的私兵不可靠，他们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说不定哪天就跟八指的人勾搭在一起了。
唯一剩下的选项，就是冒险者。
“我们可以用贵族来吸引冒险者，没有人不想成为贵族，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为我们卖命效忠。”
拉娜继续说道。
“贵族？”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贵族是什么？
贵族是王国延续数百年的根基，是权力的核心，是土地的所有者，是法律和秩序的象征。
一个贵族的头衔意味着领地、收入、地位、尊严，意味着你的后代可以世袭罔替，永远站在普通人的头顶上。
这种东西岂能随便给人？
王国的贵族数量一直是固定的，每一个新贵族的产生都意味着旧贵族的消亡或者土地的重新分配。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动别人的奶酪，是会引发内战的。
拉娜看穿了扎纳克的顾虑。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等了一会儿，给扎纳克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她知道扎纳克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只是被传统和规矩束缚得太久了。
任何超出常规的想法都会让他本能的抗拒，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会想明白的。
扎纳克的脑子里浮现出战士长的例子。
战士长是整个王国最强的武者，是王国的守护神，是无数平民心中的英雄。
他立下的功劳多得数都数不清，拯救过的生命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样的人早该被封为贵族，获得一片丰饶的领地，过上体面的生活。
但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贵族们的反对，战士长失去了骑士这个身份。
当时的王国内部斗争激烈，贵族们害怕战士长被封为骑士之后会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影响力，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他们联合起来向老国王施压，用各种手段阻挠和拖延，最后逼得老国王不得不妥协，给战士长创造了一个没有任何历史先例的、不伦不类的称号，战士长。
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既没有领地，也没有爵位，甚至连骑士都不是。
战士长就是战士长，一个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根基的称号。
这就是王国的贵族们，他们宁可削弱王室的臂膀，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平民爬到自己头上。
扎纳克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窝火，但他没有办法，贵族们的势力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不能为了战士长一个人去得罪整个贵族阶层，那样做的代价不是他能承受的。
一个骑士头衔都这么难，更不用说正式的贵族爵位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贵族们，连一个虚名都不愿意让出去，你指望他们能容忍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冒险者挤进他们的行列？
“王国必须要改变，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六大贵族混乱，他们内部斗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有余力来关注王室的动向。
旧派贵族势力也受到了影响，那些依附六大贵族的小贵族们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而新的贵族派本来就盯着他们的领地，这些人年轻，有野心，不守规矩，他们做梦都想从老贵族嘴里抢下一块肉来。”
扎纳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拉娜说的这些他都清楚，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看过。
六大贵族混乱，旧派贵族动荡，新派贵族虎视眈眈，这三件事同时发生，在王国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正常情况下，贵族阶层会抱成一团，共同对抗王室的权力扩张。
但现在他们自己打成了一锅粥，根本不可能联合起来。
“我们可以引导他们互相对抗。”
拉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扎纳克能听见。
“不需要我们亲自下场，只需要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轻轻推一把。比如给新贵族派透露一点老贵族的弱点，让他们去攻击。
比如给老贵族传递一点假消息，让他们以为新贵族派要彻底吞掉他们。双方打起来的时候，我们站在旁边看着，谁占了上风，我们就往另一边加一点筹码。不能让任何一方太快获胜，要让他们的消耗战打得越久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