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的命令下达了。
三十条橙红色的火线从直升机的机腹位置射出,像三十根被烧红的铁棍同时戳向哥斯拉的身体。
那些子弹每一发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粗,弹头是钢芯包裹着铜被甲,出膛速度达到了每秒八九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地球上已知的任何血肉之躯被这种子弹击中,结果都只有一种可能,整个中弹部位会在一瞬间爆成一团血雾,连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来。
子弹打在哥斯拉的体表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大号的铁砂子往铁皮上泼。
弹头撞击在那些黑灰色的体表组织上,迸出一团团细小而短暂的火花,然后就那么被弹开了,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掉落下来,稀稀拉拉地砸在地面上。
哥斯拉的体表没有出现任何可见的损伤,没有弹孔,没有血迹,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现场指挥官盯着望远镜里的画面,脸色沉了沉。
他没有犹豫,立刻抓起无线电下达了新的命令。
“换成三十毫米机炮,再打一轮。”
三十毫米机炮的弹头比二十毫米粗了将近一半,装药量也更大,每一发都带着更强的动能和更猛的穿透力。
直升机的武器系统切换了弹药,炮管重新转动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然后第二波射击开始了,声势比第一波浩大了不止一个量级,那声音大到即使戴着隔音耳罩,飞行员们仍然能感觉到耳膜在嗡嗡作响。
结果是完全相同的。
三十毫米机炮的弹头在哥斯拉的体表上撞碎了,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像一朵朵短暂绽放的铁花。
但哥斯拉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它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既不加快也不减慢,仿佛那些打在它身上的东西只是一阵稍微有点烦人的雨点。
作战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首相和内阁成员们盯着大屏幕,张着嘴,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作战开始前已经看过了帝王组织的资料,资料里明确写着这头巨兽拥有超出常规武器破坏极限的防御能力。
但纸面上的文字和亲眼所见的画面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认知鸿沟。
在亲眼看到之前,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以肉体硬接机炮而无损”到底是一个什么程度的概念。
那超出了所有人的日常经验,超出了所有军事教科书上的案例,也超出了所有武器设计师的想象力。
自卫队长官从通讯频道里收到了现场指挥官的请示,他转过身,向身边的防卫大臣汇报。
“现场指挥请求飞弹使用许可。”
防卫大臣没有犹豫。
他立刻转向首相,程序上这是必须走的流程,但所有人都知道,在眼下的局面下,除了继续升级火力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项了。
“虽然是人口密集区,但没办法了。首相,请下令吧。”
首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然后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哥斯拉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川崎市区的边缘,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房屋在它的脚下变成废墟。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开始,武器的无限制使用权,准许。”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前线。
现场部队士气大振。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用机枪和机炮给怪兽挠痒痒这种事情,没有一个士兵觉得痛快。
现在终于可以用上真正的重火力了,火炮、坦克、飞弹,所有能打响的东西一股脑地朝着哥斯拉的上半身招呼过去。
炮弹拖着尾焰划过天空,飞弹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撞击目标时爆出的火光才能让人分辨出它们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哥斯拉的体型太大了,大到它根本不需要躲闪任何攻击。
它移动的速度也太慢了,慢到任何一名炮兵都有充足的时间装订射击诸元。
它就像是一个放在靶场正中央的巨型标靶,把所有打向它的炮弹照单全收,一个不落。
但问题是,那些炮弹打上去之后,什么用都没有。
武装直升机挂载的反坦克飞弹,穿透力足以击穿任何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打在哥斯拉身上只炸出了一小团黑色的烟尘,烟尘散去之后,那个被击中的位置连颜色都没有变。
十式坦克的炮弹是日本陆上自卫队最拿得出手的直射火力,一炮下去能在均质钢装甲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但打在哥斯拉身上,唯一的效果就是让那附近的空气变热了一点点。
M270式227毫米十二管火箭炮齐射的时候,场面非常壮观,十二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接连飞出去,在哥斯拉的胸口位置炸出了一大片连绵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几栋已经半塌的建筑物彻底掀翻,但烟尘散尽之后,哥斯拉依然站在那里,依然在往前走。
到最后,现场指挥官咬牙启用了杰罗姆炸弹。
那是日本自卫队能够拿出来的最高级别杀伤武器之一,每一枚都经过了严格的管理和审批程序,通常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动用。
炸弹从高空投放,在哥斯拉头顶上空引爆,爆炸产生的火球在半空中膨胀成了一个刺眼的白色光团,冲击波以音速向四周扩散,把几公里外的窗户都震得哗哗作响。
哥斯拉停了下来。
这是它从登陆以来第一次停下脚步。
那头巨兽微微抬起头,似乎在感受刚才那一下爆炸带来了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心里都在想着同一句话。
有用吗?能打伤它吗?
哥斯拉把脑袋低了下来。
它重新迈出了脚步。
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步伐,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仿佛刚才那枚炸弹给它造成的唯一影响就是让它花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抬起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