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身体还要长的巨尾拖在身后，以一种缓慢而从容的节奏左右摆动。
那条尾巴的末端始终高于哥斯拉的头顶，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背后，隐藏着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实。
能够在这种自重下把尾巴举过肩膀高度，尾部的肌肉强度和骨骼密度已经超出了所有现有生物的范畴。
军事分析人员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几乎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条尾巴一扫过去，足以将一座小山头从地图上抹平。
它的头部微微前倾，嘴巴半张着，露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些牙齿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排列方式毫无规律可言，像是随便插在牙床上的。
但这种杂乱无章的外形非但没有让它显得可笑，反而增添了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威慑力。
它的眼神没有什么表情，巨大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扫过那些在它脚下奔逃的人类和那些正在集结的军事车辆，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像人低头看了一眼路上的蚂蚁。
还有一个细节让生物学家们陷入了困惑。
三天前的哥斯拉是没有前肢的，至少在那段模糊的影像里，人们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前肢的结构。
但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头巨兽，身体两侧已经长出了一双前肢。
不过那双前肢小得有些可笑，和它庞大的躯干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又短又细，末端长着几只粗短的指爪，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装饰品，看不出在战斗中能发挥什么实际作用。
“各队，开始作战。”
命令从首相官邸的危机应对作战会议室传达下去。
声音经过层层加密和转接，最终在神奈川县境内的各个自卫队基地里变成了刺耳的警铃声。
士兵们从待命状态转入作战状态，装甲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整条海岸线上的军事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拦截战场被预设在了川崎市一侧。
作战参谋部的判断很明确，哥斯拉的前进方向大致是朝着内陆移动，按照它的速度和路线推算，它将在几小时后抵达川崎市的市区范围。
与其让它一头扎进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不如在它抵达之前就将其拦阻在多摩川沿岸。
那里有一段相对开阔的地带，河道可以作为天然屏障，两岸的地形也适合布置重型火力。
多摩川的河面上空，第一批武装直升机已经抵达预定阵位。
河对岸的道路上，装甲部队正在紧急排列，十式坦克的炮口统一朝向哥斯拉即将出现的方向。
炮兵阵地的火炮已经完成了诸元装定，炮手们戴着隔音耳罩，手指搭在发射装置上，只等最后一道命令。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哥斯拉脚步传来的闷响。
那种闷响每隔几秒就出现一次，像是有人在用一柄巨大的铁锤反复捶打大地。
即使相隔好几公里，自卫队员们的脚下也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地面上的浮尘被震得微微跳起，又落回原处。
哥斯拉移动得并不快。
它的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器。
但“缓慢”这个词是相对它的体型而言的，当你的步幅超过一百米的时候，即使每分钟只迈出几小步，累积起来的速度也足以让人类步兵跑断腿。
它在浅海区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海水从腰部逐渐退到了脚踝，然后是第一只脚踩上干燥的陆地。
那一声踩踏在实地上激起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震得作战会议室里的茶杯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哥斯拉才正式踏上陆地，沿着预设的路线朝着川崎市方向移动。
它的路线和作战参谋部预测的基本吻合，这让会议室里那些绷着脸的大臣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头巨兽不是冲着某个特定的目标去的，它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而人类只需要想办法让它停下来或者改变方向就可以了。
但“松一口气”的程度也就仅限于此了。
哥斯拉每向前迈出一步，就有成片的房屋在它的脚下化为废墟。
那些在卫星地图上密密麻麻排列的建筑物，在它的脚掌面前像是一堆积木，连一瞬间的抵抗都做不到。
混凝土被碾碎的声音，钢梁被压弯的声音，玻璃幕墙炸裂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通过电视转播信号传到每一个正在收看直播的国民耳中。
画面里，哥斯拉庞大臃肿的下半身被一片灰白色的烟尘笼罩着，那些烟尘是被碾碎的建筑物留下的残余，从怪兽的脚下缓缓升起，像一朵朵从地狱深处绽放的灰暗花朵。
有大臣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简直就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王。”
坐在首相身边的防卫大臣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位大臣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的那句话。
那个形象太过贴切了，贴切到让人感到恐惧。
哥斯拉从浓烟中走出来的姿态，它体表那些像凝固岩浆一样的纹路，它那双巨大而空洞的眼睛，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词汇。
魔王。
但此刻不是感叹的时候。
防卫大臣从自卫队长官那里接到了通知，部队已经全部到位，所有火力单元都处于待发状态。
他侧过身，凑近了首相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部队到位，请下令吧。”
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那是他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做的无意识动作。
“武器的使用，准许。”
命令从会议室出发，沿着军事通讯网路一路向下传递，经过了若干中间环节，最终抵达了每一架武装直升机的飞行员耳机里。
三十架武装直升机在多摩川上空列阵，旋翼搅动的气流在水面上画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飞行员们同时推动了武器系统的启动开关，机载的机枪开始预热，转管在电机驱动下嗡嗡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