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那两头东西在哪!”
红发的狂兽从运输机的舱门里走下来的时候,整个停机坪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挤压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胸腔深处直接顶出来的共鸣让地面都跟着震了一瞬,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厚重的铁板,那声波从四面八方同时反射回来,把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填满了。
他的面目狰狞,眉骨下方的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个正在燃烧的深色洞口,嘴角挂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弧线,像是某种正在对周围环境进行快速评估的东西在他的面部肌肉深处被牵引着。
阿美莉卡的人看到对方出现都是吓了一跳。
在那个红发的身影从机舱口走出来的时候,所有那些正在做的事情都在同一时刻被打断了。
有人的手悬在了对讲机的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有人的嘴半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有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的时候带着一种身体动作比大脑指令更快的滞后感。
他们的表情里有一种共通的成分,那成分在他们的肌肉线条和眼神深处汇聚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共识。
“勇次郎!”
有人喊了一声那个名字,他说话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身后的设备箱,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但他没有低头去看碰到了什么。
“那头狂兽来了!”
他的目光在勇次郎身上停了一瞬之后就移开了,移到了旁边正在试图用目光锁定目标的各种仪器屏幕上,那些屏幕上显示着从不同角度捕捉到的人体轮廓,但是每一个轮廓在锁定过程中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漂移,像是那些追踪系统也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正常的物体来处理。
他们不敢对对方开枪。
这不是一个经过会议讨论之后得出的决定,这是一种在之前的多次尝试中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开枪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那些子弹在接近勇次郎的身体之前就会在接触到他的皮肤表面时被弹开。
他们试过各种口径、各种弹药、各种射击角度,所有的实验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常规武器对这个人无法产生有效的制止作用。
美国等世界各大强国领导人更是与其签署和平友好协议并用高科技手段时刻监视其行动。
那些协议的签署过程没有对外公开过,签署时的现场照片和视频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签署之后双方都没有在公开场合主动提及过。
但协议本身的存在是真实的,那些领导人在决定签署之前都看过同一份评估报告,报告里的各项数据和分析最终只导向一个结果。
他拥有地上最强生物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被媒体炒作出来的,是在足够多的实际验证中被反复确认过的。
所以他们只能够指望奥利巴。
奥利巴站在停机坪边缘靠近入口通道的位置,他的体型在周围的设备和人影中显得格外突出,肩膀的宽度几乎要把那件深色外套撑开,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臂弯外侧轻轻扣着。
他的目光从勇次郎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开始就锁定了那个红发的身影,没有转移过。
“野兽,这里可不是被你胡来的地方。”
奥利巴他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了,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做某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预启动检查。
“奥利巴,就算你在这里,也别想阻止我。”
范马勇次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从奥利巴的脸上扫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扫回他的脸。
他已经不怕奥利巴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又一次成长了。
它发生在他亲眼目睹了那些泰坦巨兽存在之后的某一天,他脑子里那些原有的参照系在那一刻被全部推翻了,新的参照系正在被重新建立。
那些巨兽的体型、他们的能量输出、他们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那种把环境本身当作可消耗品的随意,这些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完成了一种重新校准。
他之前已经站在了人类体能的顶端,在那个位置上待了足够久,久到他开始觉得那个顶端的天花板是最后的边界。
然后他发现那个天花板之上还有更多层,那个发现让他在一夜之间完成了又一次突破。
而且,见识到了世界上还有泰坦巨兽这样的存在,谁还他妈能够冷静得了!
那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有秩序的最大否定,它们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它们不需要签署任何协议,它们出现的时候就把它们出现的区域变成了一种新的地理单位。
勇次郎在意识到这些东西存在之后,他的心率和呼吸节奏都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在被一种新的驱动力重新组织着,那种驱动力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都要更底层、更原始。
奥利巴跟范马勇次郎交手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已经不是对手。
那条手臂在接触的一瞬间传递回来的力量反馈比奥利巴预想中高出了不止一个等级,他原本准备用来容纳那股冲击力的缓冲余量被填满之后又多出了一截没有被消耗掉的溢出,那部分溢出不得不被他的身体用后退来消化。
他在那一次交锋之后做出的判断非常清晰,他继续阻拦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控。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以护送的名义带着范马勇次郎进入基地。
他们穿过停机坪边缘的那道门禁,经过一段被灰色金属板包裹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比正常规格厚出一倍的钢制气密门。
门打开之后迎面涌出来的空气有一种微妙的温度变化,比外面低了至少七八度,还夹杂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液和某种略甜的有机物气味的复杂气息。
勇次郎的脚步在踏入门框的那一刻产生了一个极短的停顿,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被固定住的管线、那些正在闪着各种颜色指示灯的监控设备、那些被整齐排列的通风口格栅,他的表情在他看到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从他前方不远处走过时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