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古时期,哥斯拉就在对抗零号怪兽,现在也不例外。”
南极洲,暴风雪像一堵从地面立到平流层的灰白色实心墙,把整个世界压缩成一个狭小的、不断抖动的视野筒。
两头巨兽就屹立在风雪的中心地带,一个黑如深海的玄武岩,披着幽蓝光芒的背脊;一个金如融化中的太阳金属,三个头颅在三面各自张开嘴,舌间残余着刚汲取的风暴电流的星火。
虚哥斯拉在风雪中完成了它蓄力已久的喷射,荷电粒子射流从它的嘴巴前方脱膛而出时,整个南极冰盖都跟着颤了一下,脚底数百米厚的冰层下面传出沉闷的断裂声,裂隙从它的脚趾边缘向四周延伸,每一条都够把一辆大巴车整个塞进去还绰绰有余。
射流头部的高速粒子流以超音速撞上前面冰冷的空气分子,密度突然增大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接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环,那些环以亚声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在空气中投下了一圈又一圈同心圆的涟漪。
激波掠过的轨迹异常清晰。
第一道环撞上左前方一片凸起的冰丘时,那座冰雪堆成的二十多米高的小山在三分之一秒内被震塌成碎冰渣,然后那些冰渣再被随之而来的第二道、第三道激波碾得更细,直到变成一团白雾般的粉末被风吹散。
远处的海面尽管隔了数十公里,也被残余的激波扰动得不再平静,那些原本被暴风压得低平的浪头忽然间被削去了顶端,像用一把无形的铲子齐刷刷地铲过,切面光滑得近乎诡异。
风声、冰层碎裂声、基多拉风暴内持续的金色闪电炸裂声,在激波经过的瞬间全部被盖了过去,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而厚重的轰鸣,轰鸣压在任何有胸腔的生命体上,让人觉得自己被塞进一面巨型战鼓的内腔,鼓皮外面有谁正抡着包了绒布的木槌,一下接一下地敲,节奏恒定如远古部落的祭祀鼓点。
而这道光柱本身,携带着人类测量仪器根本无法计量的庞大能量,正贴着冰盖和海面的交界线,划出一道绝对的、决绝的直线。
背景是基多拉制造的风暴系统内部那扭曲的金色闪电网络,前景是这道蓝白色的炽烈光柱,两者在视觉上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对比。
一个肆意张扬地覆盖四千里天穹,一个收敛全部力量只对准一点。
光束指向的目标,那头悬浮在风眼正中央的三头金色恶龙,此刻的姿态依然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它的第一颗头颅仍半闭着眼睑,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嘴里的舌头探出齿间一小截,似乎还在品尝方才那口从风暴中榨取出的行星精华的余味,那舌面上的味蕾,如果那种结构还能叫味蕾的话,还在微微翕动;
第二颗头颅偏向右侧,目光漫不经心,正在欣赏一团形制格外完美的闪电漩涡的成型过程,那团漩涡在风墙内侧慢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变得更亮、更密,仿佛一个初生的金色星系正在诞生。
只有第三颗头颅,那颗正对着虚哥斯拉方向、头顶冠状角刺最为挺拔锋利的一颗,在最紧要的关头捕捉到了扑面而来的变化。
它先是因为光柱逼近带来的气压突变而微微缩了缩脖子,然后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嘴里的舌头瞬间缩回,下颌肌肉绷紧到极限。
从基多拉开始从那直径四千公里的风暴系统中汲取能量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已经不再是人类文明可以参与的东西了。
那些蜷缩在地底避难所里、借着应急灯微弱光芒把耳朵贴在混凝土墙壁上听动静的幸存者,他们手中的收音机只能收到满是静电噪音的空白频段;
那些端着标枪导弹和反器材步枪、在冻土上架好发射阵地却连目标高度都无法确认的野战部队士兵,他们的瞄准镜里除了漫天飞舞的冰晶和沙尘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不知道那两头巨兽此刻正处在头顶五千米还是两万米的高空;
那些在核潜艇指挥舱里一遍遍比对声呐数据的海军军官,他们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已经无法区分究竟是巨兽的位移声还是海底火山活动带来的干扰。
他们的武器打出去的任何弹药,哪怕是穿甲能力最强的贫铀弹头,在进入风暴外围电流层之后连一次完整的爆炸都没来得及形成就被高压电弧击穿引信提前引爆;
他们的雷达屏幕上除了满屏的杂波和持续扩张的干扰带之外,所有本该清晰显示的目标框都变成了模糊的、抖动着的色块;
他们引以为傲的卫星系统正忙着给各国首脑和联合指挥机构传送同一幅画面。
画面里两团高亮度的热源,一团金灿灿如小型的恒星,一团蓝白交错如低温等离子体炬,在那片直径四千公里的混沌风眼中央高速交错、追逐、碰撞。
而人类所有文明成果加在一起的总功率,在那两团热源辐射出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被暴雨打得千疮百孔的蛛网,挂在窗角上徒劳地晃动,风一吹就散了架。
那道荷电粒子射流还在半途中继续获得来自虚哥斯拉体内的能量补益,它的宽度随着飞行距离的增加而缓慢膨胀,从初始出口处大约相当于一间单层车库的宽度,延伸到距离基多拉不到一千米的位置时,前端的冲击面已经扩大到足以覆盖半座标准体育场的看台区。
光束的前缘开始接触到基多拉制造出的那片密集闪电网络最外层的金色电弧,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形式在半空中相遇,相互激发、相互切割、相互湮灭。
蓝白色的粒子流和金色的电弧在接触面上炸裂出成千上万朵五颜六色的次级等离子湍流,那些湍流有的呈玫瑰红,有的呈翠绿,有的呈紫罗兰色,有的则是一种介于紫与黑之间的深靛蓝,它们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超高速绽放又凋谢的异星花卉,把整个风眼内部的云层照得如同节日烟火与葬礼篝火杂交后的产物,既璀璨夺目,又令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