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哥斯拉的双眼透过那团炸裂的光芒，依然牢牢锁定在第三颗头颅紧缩的瞳孔上，它的胸腔还在以最快的频率起伏，背脊上的蓝光虽然比刚喷射时暗淡了些许，但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拧劲，让整个南极冰盖都在它的脚下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像哭泣又像怒吼的共鸣。
那道光柱终究还是撞上了。
光束前缘裹挟的蓝白色等离子体与基多拉胸腹之间那片金色鳞甲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某种比物理定律更霸道的意志拧成了橡皮筋，拉长了、绷紧了、在断裂的边缘颤巍巍地悬停了一刹那。
然后那根橡皮筋猛地弹回去，把所有被压缩的瞬间一并释放出来，撞响声比任何雷霆都更沉闷、更厚实、更接近大地本身在骨折时发出的痛呼。
金蓝色的光芒以撞击点为圆心朝四周炸开，形成一轮炽烈的膨胀光环，光环的边界在千分之一秒内扩张到数公里之外，把沿途的云层、雪花、冰晶和海水统统推成一道环形的激波面。
那道激波扫过虚哥斯拉自己时，它那身厚重的黑色鳞甲表面荡起一片波浪般的振动纹，从头到尾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快速捋过一遍，连尾巴尖上的棘刺都跟着震颤了几下。
撞击点正中央，基多拉的第三颗头颅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金属板被硬生生撕裂的高频嘶鸣。
光束推动着那颗头颅往后方猛地甩了一下，粗壮的脖颈被压得弯出一个近乎折断的弧度，颈侧的鳞片底下透出暗金色的皮下脉动，原本顺畅流动的能量循坏在冲击力的干扰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三道从背脊流向胸口的电光流束在那片区域里打了结，互相缠绕、冲撞、爆裂成四散的细碎火花。
基多拉庞大的身躯在风眼中朝后滑退了将近两百米，三对翅膀被迫大幅度展开来维持平衡，翅膀骨尖上那些原本持续向外延伸的金色闪电链条被这股冲击波震断了大半，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齐根铰断了那些光线编织成的导线。
但基多拉毕竟是基多拉。
祂的第三颗头颅在那一甩之后迅速恢复了姿势，下颌重新合拢，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像熔化的琥珀又像半凝固的静脉血，滴落在下方的风暴云层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紫红色的蒸汽。
那颗头晃了晃，颈骨发出几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复位声响，随即六只眼睛同时睁到了最大。
另外两颗原本各自沉浸在吞食余韵中的头颅也终于彻底醒了，它们的视线从闪电漩涡和风暴韵律上猛地收回，齐刷刷地转向了那道依然在持续喷射、还在不断压迫第三颗头颅胸甲的光柱。
三对瞳孔，六颗金色的、竖着裂开一道细缝的瞳孔，同时聚焦在虚哥斯拉那张张开的、仍在喷吐蓝白光流的大嘴上。
基多拉的反应来得远比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速度都快。
祂的第一颗头颅抢先向下俯冲，张开下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柱，那闪电柱没有射向虚哥斯拉的本体，而是以锐角切入虚哥斯拉射流的中段，在两股能量交错的区域里制造了一次剧烈的偏转干涉。
两股能量的交汇处像一颗被强行压缩到极限的氢气球突然爆裂，释放出一轮宽达数百米的混合色爆炸云团。
虚哥斯拉的射流因此出现了不到半秒的短暂扭曲，光束的中轴线被弹偏了三度左右，那三度偏差让原本瞄准基多拉胸腹正中的打击点滑向了左侧肩胛关节的外缘，命中面积缩减了不少。
与此同时，基多拉的第二颗头颅和第三颗头颅配合着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三条粗长而布满金色尖刺的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个同步的弧线，尾尖相互交错，编织成一张短暂但极其稠密的金色电网，像一面盾牌那样横亘在虚哥斯拉和基多拉本体之间。
这道电网虽然没能完全挡住剩余的射流能量，但大幅度削减了它的穿透力，让那些本来能贯穿三米厚钛合金装甲的荷电粒子在高频阻抗和能量散射中耗散了大半。
虚哥斯拉在射流被偏转的瞬间感觉到了反噬的震荡，祂的大嘴前端的蓝白光芒忽然变得斑驳而不稳定，背棘上那些原本亮得刺眼的棘片开始逐节暗下来，从后颈往尾部依次递减，像是有人从电源那头一根根拔掉了保险丝。
射流的亮度肉眼可见地弱了一圈，虽然依然保持着柱状的基本形态，但前段的冲击面已经不如最初那般浑圆饱满，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的毛刺，那些毛刺在高空风的吹刮下像破损的绸缎边角一样扑簌簌地碎落成粒状的能量残渣。
虚哥斯拉被迫中断了喷射，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把身前大团大团的臭氧味空气卷进肺里，粗重得像一台过载运行后亟待散热的老式内燃机。
基多拉却丝毫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那面金色电网撤去的瞬间，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嘶吼声的音频极其复杂，三颗头各自在不同的频段上鸣叫，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类耳蜗根本无法处理的混响，像几千只小提琴的琴弓同时锯在最粗的琴弦上，又像一整座玻璃厂房被地震摇碎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碎裂声。
暴风雪在这三重嘶吼中被震得更狂暴了，雪花不再是往下飘落，而是被声波托着向上倒卷，形成一圈圈逆行的白色漩涡。
基多拉显然不打算让虚哥斯拉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那三重嘶吼还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震尚未消散，基多拉便猛然展开了那双比山峦还要辽阔的金色龙翼。
翼膜张开的时候，原本紧贴在肋骨两侧的褶皱被拉平、绷直，每一根翼骨上的角质凸起都像帆船的桅杆一样竖立起来，从翼尖到翼根，整片翼膜表面流淌着一层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三颗头颅同时朝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近乎反弓的弧度，胸腔中的能量核疯狂旋转，压缩，再压缩，然后，一口气释放而出。
数十道金灿灿的强光闪电从龙翼的每一根骨刺尖端、从背脊的每一片鳞甲边缘、从三条长尾末端那些分叉的棘簇之中同时迸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