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闪电与前一刻形成电网的“普通闪电“完全不同,它们更加粗壮,更加凝实,每一道的核心都压缩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光线在力场边缘被弯折、被偏转,形成一种类似水底折射的恍惚视觉效果。
这些就是引力射线,是基多拉赖以横渡星海、吞噬行星的真正武器。
引力射线不靠高温烧灼目标,也不靠高压击穿物质,它们的本质是刻意塑造的、定向释放的局部引力异常脉冲。
在射线经过的路径上,时空本身的曲率会短暂地、剧烈地改变,导致沿途一切物质的质量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反复拉扯和揉捏。
数十道引力射线从基多拉全身迸发之后并不呈直线飞散,而是在叠加交错的云层之间游走、折射、拐弯,像是一群有意识的黄金水蛇在漆黑的海洋里追逐猎物。
而那些游走的射线最致命的效果,远不止对目标造成直接伤害。
它们是一种“钓竿“,基多拉通过引力射线插入行星的能量循环系统之中,像用钩子刺穿一条大鱼的鳃那样,精准地钩住了这颗行星内部流动的地核热能、地幔对流和大气环流所承载的庞大能量。
射线末端的引力场像漏斗一样将这些散逸在星球各处的能量汇聚、压缩、引导,沿着射线路径逆流而上,最终灌入基多拉的躯体之中。
来自地壳深处的高温辐射、来自海洋表面的蒸发潜热、来自风墙内数亿吨旋转空气的动能,所有这些原本属于地球本身的能量,此刻都被强制剥离出来,经由那套只有基多拉才懂得使用的能量转换机制,被高速转化为高密度的生物电能,储存在祂那些鳞甲下面的特殊组织层之中。
作为一头真正意义上的灭星怪兽,基多拉的能量吸收系统是开放性的、无上限的。
祂不像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那样受限于代谢速率或体内储能容量,祂的细胞本身就是一个个微型的能量黑洞,摄入多少就能吃掉多少,吃掉多少就能生长多少。
此时此刻,伴随着持续涌入的海量能量,基多拉的躯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发育变化。
原本就已经庞大到遮蔽天幕的龙翼骨架正在变得更加宽阔,翼膜边缘的角质层在增厚、延伸,每一根骨刺都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朝外延展,尖端变得更加锐利、更加闪耀。
祂的背脊那排嵴突之间的间隙在拉宽,新的鳞甲从皮肤下面翻卷着长出来,边缘还带着一层半透明的、湿漉漉的增生膜。
三条长尾的肌肉束变得更加鼓胀,每次甩动都在空气中留下金黄色的残影,那是残余的未完全吸收的电能从鳞片缝隙里泄露出来的痕迹。
基多拉的形体虽然没有在短时间内暴涨到骇人的程度,但那种“正在往更大、更密、更硬朗的方向持续发育“的趋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顿星球大餐才刚刚开席,而祂的胃口才刚刚热身。
甚至在这种饱餐的间隙里,基多拉还有余暇分出心思来对付那头碍眼的黑色巨兽。
右侧那颗被称为“凯文“的头颅显然是三颗头里最“闲不住“的一个,它的脖颈微微转动,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对准了正在远处蓄力的虚哥斯拉。
凯文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只猫咪盯着逗猫棒时的那种专注,然后它操控着三条引力射线从主光束中分流出来,拐了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虚哥斯拉的前胸和左肩方位交叉切割过去。
那些射线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正常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它们经过的海面被犁出三道平行的、冒着蒸汽的深沟,沟底的海水来不及填平就被引力扭曲得向两侧挤压,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深色岩床。
虚哥斯拉并非毫无防备。
那层覆盖在体表的非对称性透过防护罩在引力射线逼近的瞬间自行激活了,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偏转力场将三道射线中的两道弹向了不同的角度,让它们斜斜地射入远方的海面,掀起两座冲天而起的蘑菇状水柱。
但第三道射线却没能完全偏开,凯文在发射的末端扭了一下“手腕“似的角度微调,让那束引力射线的着弹点从虚哥斯拉的胸口挪到了它的右肩外侧。
防护罩与引力射线接触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圈半球形的白色冲击波,虚哥斯拉那庞大的躯体被硬生生朝左侧推出了将近两个身位的距离,巨足在海床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沙翻滚着涌上来,把原本清澈的海水搅成一锅泥浆。
虚哥斯拉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里听得出痛楚,也听得出被逼到墙角的野兽独有的凶性,它没能完好地吃掉那一击。
防护罩的功率差得太远了。
这不是后面那头遮天蔽日的、三百米高的完全体虚哥斯拉,那个存在连基多拉都会在深空航行时主动避开航向。
眼前的这一头,虽然比它在某个湾岸初次苏醒时那五十米高的初生形态要大了一圈,骨架和肌肉都发育得更加厚实,背脊上的光棘从数量到尺寸都有了明显的增长,但距离那头足以单挑行星防御系统的终极个体,仍然隔着好几个能量量级的差距。
它有着悍勇,有着天赋,有着一套连基多拉都不得不承认“有些麻烦“的防御机制。
可此刻,在这片被金色闪电和引力射线填满的风暴穹顶之下,在这个基多拉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吞食星球能量的时间节点上,虚哥斯拉的还击,无论多么凌厉、多么决绝,都像是困兽在铁笼角落里的最后几记撕咬。